《麻纱岁月》露落爱可

19、1

　　九月份，我搬去了学校。以琳有些不舍，却什么都没说，安静的帮我搬行李，习惯性的亲吻我的眉毛。
　　日子回到那种缓慢如死水的节奏,我开始每天泡图书馆。这个城市的秋天来的很慢，天空也似乎一成不变，总是晴朗的。只有明亮的太阳。大学里没有朋友，认识的也只有宿舍的几个人。都是中文系的漂亮女孩子，有一个英文系的，叫文雅。带着洋娃娃似的漂亮。睡在我下铺，总是去约会，害怕的时候会叫我下去陪她。
　　我跟以琳提起这些，她只是微笑。然后说，是么。小西，你永远是那么好，我知道。可是你要幸福，知道吗？我希望你可以这样一直一直的幸福下去。我说，你也是。好好的，跟一井在一起。她怔住，小西。小西。
　　我回头冲她笑，我早就知道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样子来。就算是在那样昏暗的午夜里。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抬头，天空一片晴朗，没有一片云。湛蓝的仿佛是透明的。感情就好像这摸不到的天空一样，很美丽，辽远，可以看得见，却无法确定是否可以得到。以琳，不要说对不起，我们都是自私的动物，只要可以得到幸福就会不择手段，这有什么错吗？所以，只要幸福就可以了，只要能够得到幸福，不管别人怎么样。
　　她问我，幸福吗？快乐吗？
　　我对她说，是啊，幸福快乐。
　　冠一也在邮件里问过我，幸福吗？快乐吗？你是否会想念我。
　　可是我没有回。学校的电子图书馆在南面，我喜欢那里一个阴暗的角落，常去，就认识了里面的一个管理员。叫小童，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女孩子，皮肤有点黑，脸上总有自卑的笑容。眼睛却很澄澈，像一汪深深的湖水。时间长了，我会在晚上陪在那里，陪她整理图书，聊天。她开始学习泡咖啡，我去的时候，就把我放在她那里的咖啡拿出来给我泡上，放在我习惯坐的那个角落里。
　　时间好像很快也好像很慢，一天一天的从指尖溜走。
　　冠一发邮件来：亲爱的小西，悉尼的天又开始炎热起来，这里将会迎来南半球的另一个夏天。我有时候坐火车跑去陌生的地方，看着这安静的天空，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我们经历过的一切。我们的旅行，我们的谈话，你做饭的样子，你的拥抱，你的我爱你。我并不是一个不太容易感伤的人，我想象着我回国的那一天，我想象着你脸上快乐的笑容。可是我越来越容易难过，我想回去。
　　我关掉窗口，想象着他打下这些文字时的样子。然后深吸几口气，默默的喝一口咖啡，跑到小童那里跟她聊天。
　　她知道一些我的事情，我的朋友，我的恋人，我的姐姐。有时候她会看着我不自觉的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然后就笑起来。我养成了这个习惯，我甚至笃定，只要它在，我的爱情也不会消失。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讲话，跟小童在一起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肆无忌惮的讲话。她不是八卦的人，她也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微笑着倾听。我知道，这样就足够了。
　　十月份的时候，放假回家。妈妈说，龚贝放假不会回来。爸爸去了北京，他陪她过节。我点点头，说，好的。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已经过了可以跟她争夺父母的爱的年龄。我已经到了应该为他们付出的时候，已经是成年，该为他们尽点肖了。现在龚贝已经不在，一切也只有让我来承担。
　　假期的第二天，龚南约我出去。在希格里。我们有很久没见。
　　你瘦了，小西。她等我走近的时候微微笑起来。
　　是吗，你气色看上去还不错。最近他没有欺负你吧？我逗她。
　　当然没有，他欺负一个试试。她抬起胳膊，握起拳头。我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瓜这句话真没错。可是说完我就知道这话说得不对，难道我不是吗？我一怔。还好她笑起来，挎起我手臂，说，走啦，陪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她说，一点日常用品。我搬出来了。
　　什么？你怎么办出来了呢？叔叔他。
　　我早就该搬出来了，早就该搬了。小西，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你跟小贝都是幸福的人。
　　那你住哪里？我转头看她，她表情僵了一下，又无所谓的笑了。那样的笑容我第一次见到。她说，当然跟你姐夫住。他一直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
　　你。
　　算啦，不提这个。不过你别给你爸妈说，不然他会拿着铁棍子把我夯回家。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我停下，是他逼你的吗？难道那个看上去那么和善的姐夫会让她做这种事？
　　她面色沉静，他逼我的。好啦，别管这个了。走吧，去转转。明天我就毕业了，就要找工作了。反正早晚都要独立，只是早一会儿而已。不用担心，小西，我没事。
　　我点点头，却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人，不是离开，便是改变。时光是个可怕的东西。冠一，告诉我，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到底有多远，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一切是否也会改变。
　　她本来说要带我去她的家看看，我笑笑拒绝了。我说有事，然后转身再见。大概这种方式有点残忍，可是我无法继续掩饰我的难过，我的难堪，我的狼狈。

　　以琳邀请我去她家玩。就是原来我们的房子。新买了CD机，新买了厨具，还有一张新的木头桌子。
　　我去的时候她在刷碗，厨房里有哗哗的水声。我想起冠一的脸，想起他说我是珍稀动物来着，一个人忍不住笑。却也忍不住忧伤，一切都很遥远，仿佛不曾发生过。习惯性的去接水的地方拿杯子喝水，却看见一对新买的情侣杯。男娃娃和女娃娃的样子。两张大大的笑脸。我想起一井，却忘了他的脸，怎样想也记不得。
　　在学校里过得好吗？她抬头问我，看见我对着那对被子出神，顿了一下，那个，我们。
　　很好啊，你现在很幸福是不是。我对她微笑。
　　她又转过头去，只要你幸福就好，小西。我只希望你可以幸福。
　　我很幸福了，以琳。我把戒指伸到她眼前，看，他已经给我买了订婚戒指。听上去有点可笑是不是。
　　没有啊，很好。她转身把碗放到碗柜上，低低说了一句，你幸福就代表我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