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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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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结婚照的第二天,我们一早就一起去上班了。我们想把休假省着用,以便可以出去度一次密月。在去上班的路上,我们谈起了婚宴的问题。她说:“婚宴最没意思了。给这个行礼,给那个敬酒。我们别办了罢。”
我也很同意她的意见。不过,我想起了我那当工程师的父亲。他一直反对我学文科,尤其是反对我当记者。他说:“人家在那里干活,你在后面瞎起哄,哪象个男人的样子啊?”我父亲有一次负责一个项目,就是因为一个记者的报导才下马的。所以他特别仇恨记者。偏偏我们谈起那事的时候我还老是帮那记者辩护。所以,在我当上记者之后,他就不大愿意理我了。婚宴正是我们父子修好的一个机会。不管怎样我总是他的儿子吗。所以我说:“就把双方父母请到一起吃顿饭吧。”她也同意了。於是,我们就到某大酒店订了一桌酒席。
过了几天,有消息说她在甘肃工作的舅舅要回上海出差,日子正好。她就自然把他的这个舅舅也请来婚宴了。后来,她们家的人觉得光请一个舅舅显得不公平,於是她家别的亲戚也一个一个地加上去了。后来,她的大学同学们也强烈要求参加,说是红包都准备好了,不让参加就到我们家大闹新房。於是她也把她的同学们加上去了。由於我工作正忙,对这些变化都不甚了知。
到了婚宴那天,我妈原来还以为就是几个亲家。可是到了那里一看,居然一个大厅全是参加我们婚礼的人。我妈气得脸色非常难看。我妈对我说:“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全是女方的人呢?”
可是我爸倒是非常开心。我爸和我妈老是不同步。我爸开心的原因是因为新媳妇也是学工程的。而且,她也实在无耻得很,居然管我爸也叫爸爸。本来只有我一个儿子时我爸已经不大理我了,看来今后只会更糟。
我爸和她很谈得来,所以轮到他发言时他就说:“我这个儿子还是没有白生啊,虽然儿子没有学工程,招个媳妇学工程的也足可以功过相抵!”女方的亲戚朋友一起轰笑,真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我爸除了会搞几个工程之外实在是个粗人。他看到有人听他的,他越发高兴了:“我看这记者啊”,他抬起了左手,“就是应该听工程师”,他又抬起了右手,“的话!”大家笑得更欢了。他看见大家高兴,又顺势用右手打了左手几下。
连我老爸也叛变了,整个大厅就只有我妈一人在我一边了。偏生我妈不善言语。所以正个大厅全成了一边倒的局面。我没有别的事可做,只好见人就喝酒干杯。婚宴举行了将近一半,我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这时正是高潮,她被那帮同学捧上了天,高兴得忘乎所以。她对她班上的那帮男生说:“你们还有谁暗恋过我的,过来喝一杯友谊长存酒,尽释前缘如何?”为了表示公平,另一个女生叫道:“所有和新郎新娘有过感情瓜葛的,都来喝一杯友谊长存酒,从此不得再打扰他们!”
她班上真的恋过她的其实只有一位,那人我也认识。可是他坐着没动。婚宴一下子出现了冷场。
突然一个胖大的男生站了起来。他说:“我暗恋过你!那次在,在,在那个图书馆,我和你一起晚自修。但我没有勇气表白,最后便宜让这小子给占去了。让我们来友好地拥抱一下,然后喝一杯友谊长存酒!”胖大男生的女友正好也在,所以最后拥抱改为虚拟拥抱。喝酒则由我代了,因为她把杯子塞给我说她不能再喝了。
众男生们大家看得有趣,人人自称曾暗恋过她,一齐排着队过来了。於是,我们俩便作了分工。她管虚拟拥抱,我管喝酒。我是已经醉得摇摇晃晃的了。可是他们正高兴着,谁也没注意我。
等这一班人好不容易地过去了,她的三姨妈突然发现了什么。她对她女儿说:“你也是同学啊,也过去热闹一下!”大家的视线都转到了他们那一边。他们的桌子在大厅的另一侧。
她的三姨妈的女儿叫罗小曼,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由於我们俩都喜欢话剧所以还很熟。有一次我们共台演过“天龙八部”。我就是有一次到罗小曼家玩才认识我那野蛮老婆的。罗小曼不想凑喝友谊长存酒这个热闹,正在推辞。
我在大厅的另一头,醉得不行。听到有人叫罗小曼,还以为是该我上场演话剧的时候到了。我站了起来,开始念我的台词:“大理茶花最甲海内,种类七十有二,大於牡丹,一望若火齐云锦,烁日蒸霞。”罗小曼听到我念的台词,突的一下站了起来。罗小曼身材娇小,穿着一件黑色带金丝的旗袍,头上插着一朵白色的茶花,表情严肃。她这样子,那象是来参加婚礼的,倒是有点象参加葬礼的。整个大厅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又继续念道:“春沟水动茶花白。”罗小曼朝我这边看来并答道:“夏谷云生荔枝红。”我走出了坐位继续问道:“青裙玉面曾相识?”罗小曼激动地答道:“九月茶花满地开!” 读到这个“满”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抖,并开始向我这边颦颦走来。她双手捧心,双眉微皱,心中似有无限的悲伤。
我的野蛮老婆一看情况不妙,跳出来拦在了我和罗小曼通道的中间。她岔开两腿,双手拉起了婚纱的两角,组成了一道白色屏障:“不许!停止!STOP!我们不玩了!”可是罗小曼还是象一条黑色的鲤鱼一样游来,并没有停下。通道的一边是穿黑西装的我,另一边是穿黑色旗袍的罗小曼,中间是我的野蛮老婆组成的白色屏障。
眼看着黑色鲤鱼就要撞到白色屏障上了。不知是那位上帝给我开的玩笑,我在那时醉倒下去了,没有看到黑色鲤鱼和白色屏障相撞的结果。
等我醒来,我发现我睡在一个全白的屋子里的全白的床上。床前坐着两个女人。一个自然是我那野蛮老婆了,另一个竟是罗小曼。
我那野蛮老婆看我醒了,就说:“我把表姐请来啦,你们谈谈吧。”接着她一边看看罗小曼,又回头看看我。见我们都没动静,就找借口出去了。
她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和罗小曼都是满脸的悲伤。她又把头缩回去了。她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我和罗小曼都显得很高兴。罗小曼道:“我当时使了一招偷龙克凤,娇喝一声:‘刀白凤,你给我让开!’接着就看见你倒下去啦。”我听了哈哈大笑。她不知如何是好,又出去了。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罗小曼已经不在了。我正在吃医院给我的饭。她在门口停了一会,看到罗小曼已经走了,她显然放松下来了。她说:“不要吃医院的饭,难吃死了。我给你带了个汉堡。”
在我吃汉堡的时候,她换上了一件新买的衣服。她问:“你看我这样象不象表姐罗小曼?”我一看,原来是一件和罗小曼那天穿的一样的黑色带金丝的旗袍。她接着跳了一个芭蕾舞动作阿拉佩斯。我说:“这可不象,罗小曼不会跳阿拉佩斯。”她接着学罗小曼那天走路的样子,双手捧心,双眉微皱,一边走一边说:“我是罗小曼!我是表姐罗小曼!”我忍不住地微笑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东施效颦嘛。她看见终於把我引得笑了,也就跟着笑了。
后来我常想起婚宴上的那一幕。当时罗小曼是真的为情所动,还是演技精湛,我是永远也无法知道的了。不过这目前也是不重要的了。因为我已是已婚男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