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棉长火车站捡到了你》风尘树

7、七

　　我叫齐喆，是一名自由的摄影师，总喜欢拍坐在火车上的一些沿途风景。
　　那些背对夕阳的小屋。
　　那些迎风飘荡的枫树。
　　那些茂密丛生的野花。
　　还有……街边，披头散发的乞人。
　　距离我离开棉长已经有一、二、三……三年了吧？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去过一次警察局，问那里的医生是不是有个叫做小简的人过来说要报案，是不是有个叫小简的说要带他们去火车站里小偷聚集地的老窝。
　　警察只回了我一句：“先生，你应该回去洗洗睡了。”
　　也许那次我去的时候精神面貌不太好，没有人愿意理会我，也让我头一次觉得，原来想找一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是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痛苦到第二天我便收拾了少得可怜的行李，拿着单反，坐着火车再次离开了棉长。
　　那一天棉长的火车站很少看到坐在地上乞讨的人，来来往往的形形色色，花花绿绿……还下了蒙蒙细雨，雾一样的遮住了我的眼睛，就连想要看到的人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坐在火车上，我又给家里打了电话，嘟声很久之后才挂。
　　终究……还是没有人回去那里啊……
　　我，还是一个人，从我父母死后，大概有八年的时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期间有大半年，有那么一个人，真假难辨的呆在我身边，却是这八年来我最美好的回忆了。
　　拿出手机，我拨了个电话。
　　“齐喆？”
　　“方和，是我，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在外面三年怎么样啊？”
　　“其他的见面再说吧，晚上记得办一桌子啊。”我笑笑，然后挂了手机。
　　拎着行李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下了火车之后，习惯性的朝路边躺着的人看两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到一个城市，每下一次火车，我都会条件反射的想要看看那些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人，想要寻找……纤瘦的……
　　打了车子回家的时候，看着玻璃窗外的场景，三年没有回来，街道的地方没有多大改变，反而店面都焕然一新了。
　　两边的树上都挂了些彩灯，已经我坐的是夜车，现在的天才有些微微亮，心里预想着，回家洗个澡，然后睡上一觉，晚上再和方和他们吃顿饭当做接风洗尘。
　　靠着的士闭了会儿眼睛，直到下车。
　　看着公寓，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墙上被物业刷新了一遍。
　　“哎？回来啦？”邻居家的阿姨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
　　“嗯，回来了。”我笑笑。
　　“回来了也不带点菜，不然晚上吃什么，你这孩子，我家正好早上买了菜，等我进去给你拿啊！”
　　我一楞，这阿姨倒是变了一点儿了，怎么我回来了，买不买菜有要紧吗？
　　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发现钥匙怎么也进不去。
　　猛地，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了刚回来时看到了家里阳台上的那盆郁郁葱葱的草，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咚’
　　一声响声让我猛然回头，只见多年不见的人站在我眼前。
　　他的头发剪短了，皮肤黑了不少，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瘦弱，微微有些肌理，不过……还是那么矮。
　　“齐哥……齐哥！齐哥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小简猛地一个上前抱住了我，开心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往我身上抹：“齐哥！齐哥你回来了！回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回家？我都没买菜……”
　　“小简？”我愣了愣。
　　“嗯？”小简抬头看着我，然后瞬间站好，呵呵傻笑，看着我手中的钥匙突然说：“哦！因为钥匙外面的人也有，我就换了一把锁。”
　　边说边打开了门。
　　“小简啊，来，阿姨这儿还有个鸡，你们晚上加菜。”邻居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只火鸡。
　　小简笑嘻嘻的拒绝：“不用了阿姨，晚上我和齐哥出去吃。”
　　“那也好也好……”
　　……
　　我终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突然有些欣喜，可又有些担心。
　　“你……”我开口，面对面的和小简坐下之后，才恢复冷静。
　　“我黑了哦？可是没办法啊……工地上的人都要晒太阳，刚去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后来就好了，而且我个头小，不用干粗活，就是帮他们搬搬砖。”
　　“三年前……”
　　“……我，我没地方去才住这儿的，你要是不高兴，我今天就搬走……”小简的眼神有些闪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转身去收拾东西：“我钥匙就放在桌子上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换一把锁……”
　　“小简，我找不到你，如果我知道你会回来，如果我知道……就不会离开。”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你。
　　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可怕，如果我没想要回来呢？是不是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因为我是自首……还帮了警方，所以……就关了一年就出来了，呵呵……”
　　那笑容，太无力了。
　　我猛地站起来，紧紧的抱住小简的身体，怀里充实的感觉，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幸福，太让一个人沉醉了。
　　“这是你家，你想走哪儿去？”我问。
　　“齐哥……你不怪我吗？”
　　“你都喊我齐哥了，我怎么怪的了你？”我摇摇头，怪？即使是刚知道他的事，我也怪不起来，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怪我自己……开始了和他的相遇。
　　那就要由我自己……结束与他分离。
　　“晚上我和朋友约好了吃饭，你也一起去。”
　　“你……朋友？”小简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都是以前的同学……见见面而已。”
　　“……哦，你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恩，我先睡会儿。”
　　“那……那我去上班了。”
　　“……小简。”
　　“嗯？”
　　“以后那种地方别去了……我养你。”
　　……
　　“哦。”
　　他一说，关上了门。
　　我眯着眼睛，躺在床上，所有的摆设还一如我三年前离开的时候那样，只是阳台上的小草，从一棵，变成了一盆，仅此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