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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庭院生活二(捉虫) 美人睡卧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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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可见过齐王?”
元真冷不防听到丽娘问这话,身子竟有片刻的僵硬,宣纸上的一捺也走了形,极力忍住心中的躁动,淡淡笑道:“那时我还小,并没有见过他。”
齐王萧衍,是当今太祖萧道合的同父弟弟,十一岁时便随太祖上了战场,还未弱冠就独自领军从龙昌手里夺回了二十二城,因此名声远播。
但真正使他出名的却是他的美貌,被无数人誉为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如此郎君,其私生活自然风流,连远在边疆的云州,也有无数人议论。
听说去年他与一有夫之妇私通,遭人发现,被其夫买凶刺杀,虽未受伤,却让那人丢了官。
“你说齐王无缘无故跑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来干嘛?”丽娘皱眉道:“我师傅说定是朝廷又要用兵……”
“国家大事我哪里清楚,许齐王来此游玩也未为可知。”元真心头却闪过无数的念头。
几年前齐王从龙昌手里夺回二十二座城池,所以灵帝重设都督统治。
但龙昌一直预谋夺回,如今新朝刚立,内乱不止,想来萧道合定是忌惮龙昌会趁机作乱。
如今虽未有战乱将起的预兆,但胡人骑兵本就骁勇善战、来去如风,说不得哪日真兵临城下了,整城的人却不曾察觉。
但乌罗城地理特殊,它建在大约十丈高的悬崖上,仅有东、南两座城门,南门地势险要,有“一人守隘,万夫莫开”的山崖,乃是专门运送军需粮草之道;而东门亦是屹立在十丈高的悬崖峭壁上,所以此城可谓是易守难攻。但若被龙昌大军围困,又截断粮草,那便危矣!
“我才不管他来干嘛呢,”丽娘笑道:“反正到时我定要会会他,看他到底长得多好看,有没有崔家郎君的风采。”
元真但笑不语,但那双眼睛却慢慢凝了一股寒意。
丽娘看了看窗外,见天色已暗了下来,便夺过她的毛笔搁下说:“今日别写了,小心伤了眼睛,我瞧着你的手都酸了。”一面说,一面携她出了书房。
刘家是范阳望族,世代簪缨,只后来子孙不济才渐渐落败。
刘康官至尚书,后来虽被贬至云州任地方官,但日子也过得逍遥,每日办完公事,常与诸多名士座谈论道。后来刘尹来此,两兄弟便常轻车出游,有时一去半月不归。
刘尹和刘康虽是同胞兄弟,亲情也深,但还是怕继嫂不满,便在静雅居开了小厨房,一应的花费由自己负担,更在去世前给了吕夫人一笔银子作为元真两人的寄养费,但后来刘景之把银子送了回来。
至于两人的嫁妆婚事,皆托付给了刘景之,说婆家不必太过荣耀,只要郎君品性良好,公婆温和足矣,但对于元真,却留下八字遗言“顺其自然,不得强迫”。
静雅居正屋,刘康刘尹都曾先后住过,两人逝世后,那屋子便空了下来。
元真两人平日的起居都在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两间做寝,一间做堂屋之用,正中立着四扇美人屏风,此前设坐榻,上面摆着红木曲足香几,地下方左右几张月牙凳,两侧壁橱里几件古玩,墙上几张字画,虽不奢华,倒也非常的静雅。
厨房做好了饭食过来禀报,问是否开饭,听得丽娘说是,两三个婢女才端菜进来,摆在临窗坐榻上的梅花香几上。
因是晚食,菜式不过三菜一汤,一来晚食;二来刘氏都倡导节俭;三来元真胃口小,略吃少许也就饱了,丽娘食量较大,这些也是足够的。
两人默默食完,先前三人进来撤下残席,元娘起身去上房见吕夫人。
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伺候父母,须得晨昏定省,丽娘父母双亡,依附吕夫人生活,自然视她为母。
元真一时无事,出房门在院里信步赏花,待得肚腹消了饱胀之感才进屋卧榻休息。
刚合上眼,便听一人在门外唤道:“二娘子可在?”
元真听出是清河的声音。
清河本是吕夫人屋里的婢女,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后来拨到了静雅居伺候,聪明却不大安分,识时务却手脚不干净,又贪重钱财,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机会外出寻人,这般权衡较量,她反倒是该感谢清河,于是出声道:“我在,且进来!”
清河进来,便见一幅美人睡卧图:侧身而卧,手撑着头,曲线毕露,虽还有些青涩稚嫩,却已有了无法形容的美,心下升起一丝嫉妒。
真是同人不同命,都是出生低微,一个有幸被郎主收养,成为高高在上的刘氏女郎,一个却差了几分运气,委身成奴,卑微的伺候主子,命运何其不公!
若当日郎主慧眼识她……
清河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头的不甘说:“刚才夫人派人寻奴,奴怕她知道今日大娘子出府一事,于是借口回来整衣见娘子讨主意,若等会儿夫人问起大娘子一事,奴该如何回答?”
话刚落下,便见元真那一双妙目冷幽幽的看着她,不由心内突突的,硬着头皮说道:“奴虽心向两位主子,但夫人毕竟是长辈,又是主母,奴也不敢包庇,还请二娘子体谅……”
她得寸进尺,又搬出旧招威胁她,却偏偏奏效!
元真心里冷笑,若不是留你有用,何忍你至今!
不由勾唇一笑道:“大娘事务繁多,我与阿姐的不过是小事,不必去劳烦她……这几年你伺候我们也辛苦了。”说完,从头上拔下嵌珊瑚珠白玉如意簪,道:“你尽心尽力,这点小东西便拿去戴吧!”
“娘子放心,奴不该说的绝不说。”清河笑盈盈的接在手里,方轻手轻脚的出屋去了。
不久,丽娘回来,令婢女端水进来伺候卸妆,因为静雅居的人都知元真不喜人近身,便把水和巾帕等物放好即退出。
元真脸上的易容膏,乃特殊植物与药材混合捻碎后所制,遇水即溶,虽婢女未近身,但若清水变污,任是再愚钝的人都能发现端倪,所以冬日时,元真洗完脸,便由丽娘亲自出门倒水,因静雅居的婢仆不多,而刘尹教养丽娘时,也常常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丽娘的行为,倒也无人怀疑;若到春夏秋三季,元真便等婢女入睡后,来后院卸妆。
元真拿了澡豆巾帕,端了铜盆出来,借着月光到院外井口旁打水洗脸。
丽娘跟着出来,拉开她道:“你站一边去,让我来。”说完挽起袖子,两手握住辘轳的手柄,摇转着取水,不一会儿便已汲了满桶的水上来吊在井口,元真忙拿木瓢舀进铜盆,微微沾湿双手,才抹了胰子洗起脸来,待洗净膏子,方接过丽娘手里的巾帕擦脸。
月光如水般,流动着洒落了银辉满园,当元真转过脸来,便让丽娘看呆了去。
眼前的美人,身段虽不够丰腴,却另有一种孱弱不胜的风流之态,肌肤赛雪,眼含秋水,那小小的红唇,因微微的隆起,便带着一股可爱的孩子气,媚而不妖,见之忘俗,大抵就是这般吧!
元真樱唇微翘,起了戏弄之心,走上前来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身子,笑意妍妍,两手放在她的脖颈处,凑到她耳旁,甜腻腻、嫩生生的唤了声阿姐。
丽娘立即推开她,后退了两步,抱怨道:“阿真,我不是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