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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宫 绝不能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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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一个侍卫踉跄着奔进来,颤声说:“清泉宫被流民包围,臣等无能,未能营救出贵妃娘娘。”
他全身都是深可入骨的刀伤,血流早已染红了衣裳,不过是凭着一股气奔袭至此,如今见到了皇后,便油尽灯枯,倒地气绝了。
谢淳心里一急,忙要奔过去,却被姬文怡拉住她,冷冷道:“太子莫要任性,此时你去不过搭上一条命,却于事无补!”话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激烈的兵戈之声。
“诸侍卫听令!”皇后一声令下。
“臣在!”
皇后躬身道:“贼寇叛乱,危在旦夕,本宫与太子等人的性命便交于诸君上了。”
“臣愿誓死杀敌!”众侍卫拜别皇后与姬鸾,拔刀冲了出去。
皇后此时方拉起姬鸾与姬文君,行至一壁墙前,伸手至画后摸了一摸,便见一堵石墙轰的一声向上打开,显出里面一条宽敞的石阶来。
众人跟着皇后进入,见石门合上后,那石壁上的灯便亮了起来。
欧阳朔知此是皇家隐秘,怕只有历代皇帝皇后才知,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丝也不敢乱看。
走了半晌,突然听得萧贵妃的声音说道:“大哥不在西北平叛,却与这些贼寇搅合,杀奴婢,囚本宫,意欲何为?”
谢淳忙顿下脚步,只听一男子说:“阿妹聪慧,事已至此,又何必明知故问?”这低沉的男声不是萧道合是谁?
只听萧贵妃怒道:“你要夺位?”
萧道合却笑着反问:“怎么,不行?”
“乱臣贼子!”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萧道合轻笑:“陛下昏聩,国家民不聊生,这天下至尊位自是能者居之。”
贵妃急促问道:“你把太子如何了?”
“太子乃我外甥,只要她听话,自不会亏待!”
皇后等人听闻,皆怒不可遏。
只听萧贵妃哭道:“大哥收手吧,待陛下领军而来,你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大可放心,陛下五日前已驾崩,留下懿旨让太子继位,我乃太子元舅,且今晚又带兵平了叛,太子不但会赦我罪过,还该奖赏才是。”
众人听闻这一消息,都怔住了。
皇帝平日虽有些贪爱女色,但身子一向健康,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了,那么只能是……
谢淳紧紧咬住嘴唇流泪,只听萧贵妃骂道:“无耻之徒!”
“无耻不无耻,你说了不算。”
“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道合沉默半晌说:“至你进宫伊始……他抢走了你,却不珍惜……我只能杀死他,把你夺回来。”
萧贵妃尖叫道:“你疯了,我是你妹妹!”
萧道合道:“你并不是我亲妹妹,乃父亲之妾与人苟合出生,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接着便是几声布帛撕裂之音,紧着又是一片哭声和喘息之声。
听得墙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凄惨呻吟,看着墙壁上昏黄朦胧的灯光,好似都泛着耀眼的猩红。谢淳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流满了全脸。
不知过了多久,萧道合走了,殿里安静了下来。
皇后启动机关,令众人留在秘道里走出去,与谢淳走了出去,目光落在寝殿内的那张象牙床上,顿时怔住。
萧贵妃割腕自杀了。
谢淳呆呆的走过去,珠罗纱帐里,萧贵妃赤裸着身子,高耸白皙的胸脯上满是朱红的瘀痕,那样艳丽,那样狰狞……
皇后哀声道:“贵妃有此德,乃国之福,只可惜陛下失德!”说完,朝贵妃躬身行礼。
谢淳知道这里不是久呆之地,极力忍住哀痛,拜别萧贵妃,与皇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她,谢淳,要活下去。
一进秘道,皇后把三人交给欧阳太傅,决定与皇宫共存亡。
谢淳见她意已决,无法相劝,只得含泪拜别皇后。
秘道出口建在坊内,几人出来,便决定暂做休息。
谢淳虽然心头难受,但这会儿既然逃出了皇宫,就绝不会再回去。
这两个月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的魂魄既能来到此地,那么定有回去的法子。
听闻道士李哲玄,能推算一个人的过去未来,不过被贬后便带着儿子去了云州游历。
云州离京城五千多里,她人生地不熟,想去是个难题,可无论有多艰难,她总要一试才甘心。
正想到这里,姬文君却狠狠踢了她一脚,哭道:“都是你的母妃,若不是你的母妃,母后就不会死,父皇也不会死!”
姬文怡拉起姬文君,连拖带拽的扯到了外面,半晌进来,坐到她旁边说些安慰的话。
这个便宜姐姐,历史上寥寥几句,好似说嫁给了萧道合的三子萧宏,后封贤妃,因妒杀皇帝宠妃被打入了冷宫,终身无子。
姬文怡出来,请欧阳朔至书房,掩了门方说要与太子分开行事,说道:“事急从权,萧贼杀我父皇母后,此仇不共戴天……母后留宫,必定凶多吉少,这一切虽不干萧贵妃的事,但文君一向嫉恶如仇、感情用事,若与太子一起,必定出事,所以我预备把太子托付给太傅,我单独带了文君走……”
欧阳朔只得同意,姬文怡方出来向太子告别。
谢淳只让她们保重,没有多话。
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谢家人本性凉薄,虽不在意,但心头还是有些难受。
送走两位姐姐,谢淳便欲去云州寻李道长,而这一切,都要倚赖太傅,却又不能同他直说自己要去云州寻人,只得试探道:“太傅,萧贼势大,他定会派人杀孤,孤势单力薄,该何去何从?”
欧阳朔忙道:“如今各个城门定是查访严密,出城定会困难,依臣之愚见,莫如太子暂留此地,待臣联合重臣,重迎太子进宫登位!”
谢淳忙道:“如今孤手无兵权,回宫要麽死,要么成为萧贼傀儡,所以孤是不会回皇宫的,倒不如先去云州。”
欧阳朔只得同意,忽然想起自己老友刘尹不日将去云州,正好可把太子托付给他,而自己留在京城,周旋萧道合。
刘尹曾任工部尚书,只因性情耿直得罪了皇帝,被贬官,两人脾气相投,是几十年的知己好友,所以欧阳朔才把太子放心托付给刘尹。听说他大哥刘康身子日渐不支,恐不久将离人世,所以才欲往西北。
谢淳听闻,心头欢喜异常,当即同意,忙让太傅归家。
欧阳朔也知明日归家定会惹人怀疑,还不如此时回去,于是告别了出来。
幸好此时未遇见一个武侯,平安归家,来到孙女雪雁院子,令侍女打包衣物,欲把她送往老家。
众侍女虽心头疑惑,却也只得收拾。
次日一早,雪雁欢欢喜喜的过上房来,一见欧阳朔,即欠身行礼,接着就扑进他的怀里撒娇,说道:“孙女回了老家,这里就只剩下阿爷一个人了,岂不孤单?不行,我不走,我要陪着阿爷。”
欧阳朔何曾舍得,他们祖孙两人本就相依为命的,但他不能把孙女丢到火上烤,只得狠下心肠说道:“雁儿休要任性!祖父有很重要的事办,不能看顾你,你且先回老家,待祖父办完了事,便接你回来。”
这时仆人进来说刘尹刘老爷来访,欧阳朔忙让雪雁退下,让下人赶紧将人请进府来。
刘尹携女刘丽娘上门。
厮见后,欧阳朔让下人带了刘丽娘下去玩耍,挥退诸婢,把太子之事说了。
刘尹先时大惊,接着低声说:“你放心,只要我在,太子必无事。”接着又道:“昨晚宫变凶险,今见卿安然无恙,我才放心了一大半,但京城乃是非之地,萧太尉强壮且志骄,党众又欲大,如今反形已具,卿虽非身居要职,但贵为太子太傅,便是祸之所集也,卿何不称疾毋出而后请辞?”
欧阳朔正色道:“上月陛下把太子嘱托给我,而昨晚皇后娘娘又以太子属臣,臣恩受皇恩,又幸成太子先生,且众目睽睽之下临危受命,若今畏萧贼之难而忘其诺,不顾君臣之义、师徒之情,又与那奸臣贼子之流有何区别?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乎!尹一片好心,我心领了,但吾言在先,却不敢失,必会坚守一心,以殁而世!”
刘尹半晌没答话,两眼角流出了一行浊泪,叹道:“兄意已决,弟亦无法勉强,只卿可知昨晚被杀的大臣是哪些?”
他过来时已看了朝廷发布的告示,便一口气说了十来个大人的名字,以及几十个宗室子弟。
欧阳朔的脸霎时失去血色,口里喃喃道:“这些……这些大臣可都是忠于陛下的人啊!”
这萧道合之计谋也实在太过歹毒,假扮流民,一举铲除皇室,以及反对自己的势力,可谓又狠又绝,太子一个八岁的孩子,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呢?
忽然院外一阵脚步声响起,欧阳朔当机立断让刘尹藏于屏风后,郑重道:“形势危机,如今看来我恐有杀身之祸,卿务必保护好太子!”
刘尹知他有孤之意,便即点头,从后门离去。
欧阳朔整顿衣裳,急迎出去,只见来人是禁军首领王进德,后面跟着十来个御林军,神色自若的道:“王将军来我府有何要事?你这般带兵如府,就不怕老夫参你一本?”
“太傅好大的官威啊!”王进德冷笑:“只可惜陛下已驾崩,太子被流民杀害,您想参我一本,也得等新皇登基才行呢!只可惜你目前麻烦在身,也不知能不能等到那时!”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隐隐有些得意。
“王将军直言便是,老夫倒不知有何麻烦?”欧阳朔镇定自若的问道
王进德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日有人来报,说太傅您昨日与流民勾结,杀死了皇后、贵妃两位娘娘,以及太子殿下众公主,后又窝藏叛逆……此乃诛九族之大罪,但萧太尉言,若太傅交出那几个叛逆,便饶你九族,否则……”
欧阳朔气到了极点,反倒放声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道合这贼寇假扮流民杀害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想污蔑老夫,我宁死也不会让他得逞,必将他阴谋告于天下!”
王进德上前一把抓住欧阳朔的衣裳,怒道:“你这老匹夫也敢污蔑萧太尉,活得不耐烦了?就凭你这句话,本将军就可以将你下狱!”
欧阳朔轻蔑笑道:“尔之父乃区区山贼,能得侍奉陛下,便是天大的恩德,尔却狼子野心,做那萧贼走狗,何敢在吾面前乱吠?”
王进德阴沉着脸,冷笑道:“好!好!不愧是太傅大人,字字诛心,真是杀人不见血!但本将军大人大量,只要太傅交出叛逆,我可饶你不死!”
欧阳朔干脆把一双眼睛闭上,一副不睬不理的表情。
这样子的轻蔑,使王进德怒极,拳头捏得嘎嘎响,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但想起此行的目的,只得咬牙忍了又忍,一掌把欧阳朔推到地上,回头向手下道:“把他孙女给我押来!”
欧阳朔大急,吼道:“你要干什么!”王进德哼了一声,说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少顷,那御林军便押了欧阳雪雁过来,欧阳雪雁早被吓得脸色惨白,全身发抖,看见欧阳朔便欲跑去,奈何那御林军捉住了她的手臂,使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哇哇大哭道:“爷爷……爷爷……救我!”欧阳朔又急又痛,指着王进德颤声道:“你……你意欲何为?”
王进德得意道:“交出叛逆,本将军便饶恕她!”
欧阳朔怔怔的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惨然一笑,向雪雁道:“雁儿,去陪你爹娘好不好?”
雪雁哭着点头说:“好!”
欧阳朔老泪纵横,颤声道:“我的乖孙!”说出这话时,他那下巴抖得好似要掉下来。
王进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冷冷喝道:“把她杀了!”
那侍卫应道:“是!”随即抽出腰间的长剑,往雪雁小小的身子一送,便刺进了她的心窝,接着长剑拔出,雪雁一下子就向前栽倒在地,顷刻气绝,那背上流出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衣裳,而前胸之血,从身体两侧蔓延了开来。
“畜生!”欧阳朔肝肠寸断,啊的一声大叫,扑向雪雁的尸身,紧紧的搂在怀里痛哭:“雁儿!雁儿!”
众人不忍观看,王进德却冷笑道:“这是你自找的!”
欧阳朔两眼通红,愤不欲生,即放下雪雁,猛地向王进德扑去,“狗贼,老夫与你拼了!”但他不过一个垂暮之人,又手无寸铁,还未碰到王进德的身子,便被后面的御林军给一脚踹到了地上。
王进德上前拿脚踩在他的身上,冷笑道:“老家伙,凭你这副模样,也敢想杀我,真是自不量力!给我安分些,说不得我心情好,还能赏你个全尸,否则,你就等着瞧吧!”说完扫了眼周围战战兢兢的诸奴,扬声道:“欧阳朔勾结叛逆,杀死陛下和太子,又包藏叛逆,罪当九族,尔等若敢与此人同流合污,必诛三族。”说完,顿了顿,继续道:“若觉自己无辜,便马上离开此地,稍迟一刻,以同党罪论处!”
这话一说完,诸奴便作鸟兽散,不过半刻,一百来个下人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王进德向十来个御林军道:“把这府邸给本将军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若欧阳太傅有个好歹,你们便提头来见!”又向欧阳朔道:“欧阳大人什么时候交出叛逆,便可什么时候出门!”说完大步离开。
但当夜,一场大火,把太傅府邸烧了个干干净净。
同月,萧道合立姬家宗室姬焕为皇帝,姬焕上姬鸾之父的谥号为灵,与皇后同葬帝陵,太子及各位公主后妃陪侍,而萧贵妃则单独葬至清陵。
两月后,姬焕封萧道合为齐国公,加九锡。次年,姬焕觉才德不足,是以禅位与萧道合。萧道合登皇帝位,是为高祖,同月,封姬焕为顺侯,建立大齐,改年号为建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