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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贰】水墨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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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的厅堂里站满了宁家大大小小的人,所有人都一声不吭,低头站着。
“水墨,和希去哪里了?”一个面容皎洁,步态轻柔的女子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走到水墨跟前蹲下来,解围般地询问道,然后伸出来宛如葱尖的手指,示意家丁退下。
“你要再不说,怕是会受更深的伤。”
“二夫人!”水墨几近哀求的望着眼前的女人,眼睛里噙着泪花,最终却还是狠狠地低下头去,不愿意说。
“我看你还嘴硬,妹妹,你走开,不给他点教训,她不知道谁是这宁府的主儿。仗着希儿,以为我不敢对她怎么样么?”坐在厅堂最中间的女人大声呵斥,这是宁府的大夫人李氏,也就是宁国师的原配夫人。夫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虽然脸上不免又些许岁月的痕迹,没有这个二夫人俊俏,但是从眉宇间的气质,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代佳人。从小就锦衣华裳的大夫人,也是南国的郡主,习惯了盛气凌人又高傲的模样,此时更是面目狰狞的有些可怕。
“你们几个过来,家法伺候。”
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家丁,迅速走上前来,将水墨从地上拖了起来,另一个家丁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准备用刑。
粗汉刚要动手便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大喝,“放开墨儿”。
刚回过神来的水墨,被和希一把拥在怀里,家丁都被和希推开,再也不敢动手,怔怔的看着大夫人,等待指示。
“公子?”
“墨儿,疼不疼?”说罢,用手轻抚水墨那红肿的脸,然后擦去她嘴角的血痕,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几个家丁一眼。
“不碍事的,公子不用担心,破了点皮而已。”水墨嬉笑着答道,刚一笑又牵动刚流完血的嘴角,有些生疼,笑容也有些扭曲。
“娘!”和希冲到大夫人腿边把脸贴到大夫人腿上蹭了蹭,“娘,墨儿有个三长两短,希儿也不活了,反正希儿的命也是墨儿救的。”
“少爷!”泪水无声的流进嘴角,和着血,却甜甜的,从来不哭的水墨抬头怔怔的看着和希。
“还不快带少爷回房休息。”二夫人见状连忙说道,众人一听哪敢继续,赶紧收拾了家伙,就要上来扶和希。
二夫人叫杨柳青,虽然只有29岁,但是秉性温和,因此也深得宁府上下的喜爱。虽然是共事一夫的人,却也深得大夫人的喜爱。据说,十六年前宁国师去江南征调粮草,在山下救了一个女孩,见她孤苦无依便带回京城。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这女孩儿一到宁府,给李氏吃了些江南的草药,十年未育的夫人李氏竟然怀上了孩子。李氏虽然心高气傲,却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格外的喜爱。待和希出生后,也特别粘着杨柳青。李氏想着丈夫因为自己十年未育,也不曾纳妾,心中自然有愧,征得杨氏的同意,硬是逼着宁国师纳了这个杨柳青。
和希看着为自己解围的二夫人,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个金丝笼中的鸟儿,只能看见远处白云朵朵,晴空万里,却始终无法融入其中,渴望着那云游四海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和希不知道,更多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离开了照顾和看护,便飞不高也走不远。路边的一碗清汤面,一根糖葫芦就能让他兴奋不已。
和希给大夫人行了礼,看到水墨也没受重伤,便拉着水墨欲言又止的出了大厅。
“娘亲下手太重了,墨儿,你受苦了。”和希低着头,有些难过。
水墨哪里忍心公子这般消沉,赶紧笑呵呵的又蹦又跳,“公子,一点都不疼,水墨皮糙肉厚的,再说夫人知道墨儿最疼公子了,哪里下的去手。”
“真的?”
水墨笑嘻嘻的点头,想起戏院里的情况,有点担心的问道,“在戏院里···”
不待水墨问完,和希便抢着话道,“墨儿,你知道么?在戏园子里,我牵错了人,竟把那个戏子带出来了,吓了我一大跳。”
“谁?”
“唱《花田错》的那个戏子,那个人长得真美,他看我的样子就像认识我一般。”和希说话时迎着灯光,眼角不自觉的流露出的欢喜之色,是墨儿不曾见过的。墨儿,告诉自己,这只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罢了。
“墨儿啊,我们明天还去么?”
“少爷想去?”
“恩。”
“好,那我们明天就再去。”
和希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清朗的眉目在熠熠灯光下,显得那么的静谧迷人。紧紧抓着水墨的那只手,有些白皙和过分的纤细。
“已经十年了,真的只有抓着我的手,才能安稳的入睡么?”水墨心里想着,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往事像那天的湖水,依旧碧波荡漾。
和希自打出生,就一直病怏怏的,仿佛永远在生死边缘徘徊,6年从未踏出过宁府一步。那天和往常一样,和希看到一个小家丁在摆弄着一只纸鸢,强烈的好奇心,让和希第一次运用了一个少爷的身份。小家丁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于是三人一行找了一处临水的草地玩。不料,和希一个不慎跌入河里,三人都不会游泳,没办法,那个小家丁只得回去找人。等到一群家丁感到河边时,和希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草地上,一个女孩儿穿着红肚兜,握着和希的手,身边是一条用衣服和树枝连成的“绳子”,和希早已经晕了过去,待夫人赶到时连忙要抱起和希,只是和希死命的握着女孩这只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没办法,只得让人把两个孩子一起抱回家了。
水墨想着想着便笑了,不由得又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儿,手握得更紧了。
待和希醒后,发生窗边坐着的小女孩正怔怔地望着他,眼里还噙着泪水。女孩见和希醒了,便领着他去了后院,一老一小正在挨板子,李氏在一旁恶狠狠的责骂着。水墨现在依然记得当时和希颤抖着身子大声吼道:“娘,是她救了孩儿,孩儿不允许你伤害他的家人。”说罢便吐了一大口血,和希从小体弱现在又溺水,这一口血吓的李氏魂都没了,赶紧连连点头答应。
那时的小和希还转过头对水墨眨巴眨巴眼,小声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每每想到这里,水墨都不禁红了脸,她自知自己出生低微,是不可能般配这身份尊贵的主人,所以,只是希望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看着他能安心的睡觉,这对水墨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
冥冥之中仿佛就天注定,水墨就必定会追随公子一生,水墨与和希同年同月同日生,就像一个曾经到宁府化缘的老和尚说的那样,“这位姑娘和这个小公子的命是连在一起的,分不得,拆不得。”当时不懂,现在想起来好像真如那般,十年来和希再没生过病,就好像重新活过一样,每天都精力旺盛。
水墨不相信天,只相信眼前,不过有时又常常想,若是自己真的有这般功用,想来也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