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如梦》荼蘼未央

22、第二十二章 深夜的皇宫

　　我住的地方是永福宫，皇阿玛瞧我这是出来散心来了，便特意留了这座宫宇给我。永福宫原是祖奶奶孝庄文天启圣文皇后的寝殿，没入关前她还只是次西宫的庄妃呢。人生无常，夜阑时我坐在窗棂前，看着院中婆娑的树影。
　　“公主，夜深露凉，您还不休息吗？”今儿个来伺候我的是碧纹，我叫绿儿上乌雅大人府上去准备迎接青岚了，毕竟是要把人家的宝贝女儿带进宫来，怎么好轻慢了呢？
　　我合了书闭了会儿眼，又不想躺在床上发呆便说：“你上永福宫小膳房儿去给我弄些糕点吧，胃里觉着空空的。”“那您想吃点儿什么？”碧纹面露难色，这大夜里的到哪儿寻厨子给我做糕点。
　　“□□饽饽。”我随口道，只是想把她支出去罢了。碧纹到底还是应了，她离开之后我起来走了几步，身子怪僵硬的。瞧屋外没人看着了，便一个人溜达了出去。
　　今天的月亮朦朦胧胧地裹在了云里头，晕黄的柔光轻轻抚弄着树梢枝桠，这寒冬里枝叶全凋了，却还有几只乌鸦飞过枝头，影子一掠而过，也有几只停了一会儿便飞走了。难得一种“拣净寒枝不肯栖”的韵味。
　　望眼欲穿泪眼眸，自古深宫多悲秋。还念那时旧情景，花团紧簇缀枝头。新人总比故人秀，帝王何时惜恋旧。年华老去再无情，寂寞消寒填九九。
　　一阵低吟浅唱随风飘来，这诗是太子写的，而这曲子却是谁给谱上去的，听上去哀怨无比。在这入了夜的宫殿之间听到这种歌儿，我心里也不禁发毛。
　　可就算是害怕，我还是被那歌声所吸引，顺着风吹来曲调的方向慢慢走去，最终到达了关雎宫。望着那高高的匾额我一愣，这是崇德帝宠妃宸妃的寝宫啊，她虽是祖奶奶的亲姐姐，可福却没她的厚。虽然得宠，生了个儿子还没来得及取名就夭折了，人也一发憔悴得不可收拾，最终撒手人寰。这一点看来倒和皇玛法的栋鄂妃像得出奇，两代帝王全没落于红颜，不知这是不是爱新觉罗家族男儿的夙命呢？
　　曲调还是一声声地并没有停下来，我想了一下，分到这关雎宫来住的是齐格雅，那这唱歌的也定然是她了。
　　我没走进去打扰她，静静地倚着栏杆听着，齐格雅为她姐姐的死伤心欲绝，也下定了决心要回科尔沁去，不过最后还是被老佛爷说得软了心，不舍得离开她老人家了。
　　良敏郡主，从初入宫时连给我请安都不屑的蒙古蛮横格格变成了会在这夜里鸣唱悲歌的郡主，是麻雀变凤凰的转变，还是天真变沧桑的过程？
　　“九公主？”我正出神地听着，一个宫女端了茶正要进屋子去，见了我赶忙请安。她这一声引出了齐格雅，她穿了件蒙古袍子，藏青色的，夜色下显得平静极了。她看着我紧抿着嘴唇，半晌才说：“九公主吉祥。这么晚了，外头冷，您先进屋吧。”她说着侧开了身子要我进去。
　　“你唱得很好听。”我坐了下来，看了看屋里的摆设，这宫里素雅干净，看得出来，宸妃娘娘是个喜好简洁的人。
　　齐格雅漫不经心道：“随便唱唱的，只是记起以前姐姐也总喜欢拿太子的诗出来看，一时感怀。”“赫哲她……”“九公主如果是想与我说姐姐的事情，我不想多谈。”这是她的心病，我知道。
　　我默默地点了下头，一抬眼却见齐格雅正拿冷冷的目光看着我，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齐格雅，你怎么了？”我觉出怪异，不禁瑟缩。
　　“我姐姐的死，怎么也和您脱不了干系。”她说得我心中胆寒，这是事实我承认。齐格雅有些激动起来，她站起了身子在屋里来回走着说：“当初我和姐姐开开心心地进了京，进了宫，没想到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你知不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看着哥哥们一个一个地离开，我以为我这唯一的姐姐可以留在我身边了，可是最后还是……”
　　“对不起齐格雅……”除了这个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我说什么，依旧满脸的怒气，她想扬手打我，可是手却僵硬在半空，半晌后她扯出一抹苦笑，几欲流泪地跌回了椅子上。
　　“我恨你们家，恨你们爱新觉罗一家！”她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在这夜里显得特别凄惨。我有些担心让别人听见，不过看看她难过的样子，被人知道了她也不会关心、也不会害怕吧。
　　“齐格雅，爱新觉罗真琳郑重地跟你道歉了。晚安。”我不想再呆下去，这儿的气氛实在让人受不了。我起了身，匆匆地奔出了关雎宫。

　　“公主。”见我回来了，早已守在宫门口的碧纹迎了过来，焦急地问：“您去哪儿了？可吓死奴婢了。”“没事，我困了。”我径直回了寝宫，看见床边小几子上摆着一碟□□饽饽。
　　“奴婢刚才去了永福宫小膳房儿，厨子们都睡去了，不过还好老佛爷那边儿衍庆宫的膳房儿里还有轮值的厨子。奴婢就叫他们拿了些□□饽饽给您。”碧纹一边给我铺着床铺一边说。
　　难为她到处去帮我找饽饽了，我笑了笑说：“谢谢你了碧纹。”“公主快别这么说，真是折杀奴婢了。”碧纹有些诚惶诚恐地福下身子说道。
　　“等你到了年纪，就快些出宫去吧，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别留在这宫里。”我靠在床头拈了饽饽来吃，满口清甜。
　　碧纹腼腆地笑了，提醒我夜里有事就叫她以后便出了我的屋子。碧纹这个女孩子温良贤淑，绿儿呢懂事大方，她们两个跟在我身边是很安全的，至少我看过了宫廷那么多后妃凄凉的晚景之后，我是会尽力保住她们，不让她们也成为六宫粉黛之一。这也就是她们的幸运了吧。
　　正想着，碧纹又掀了帘子进来了，“怎么还有事吗？”我问道。碧纹说：“公主，奴婢本不想扰您休息，可弄影来了。”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弄影是陪着晶儿和老佛爷来了盛京的，这些日子我都没有心思再找她来问话，毕竟赫哲人都死了，问了还有什么意思？
　　弄影进来了，福身给我问过安后就凑近了小声说：“公主，奴婢听来了新消息，您或许想知道的。”“我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现在只求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我无奈地笑着说。
　　可弄影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良淑郡主去世之后，老佛爷就找去了良敏郡主，说是打算立她为八嫡福晋。”“齐格雅？”“是啊，本来老佛爷也考虑过晶格格的，可是后来又想到得怀柔赫哲和齐格雅她们父汗，所以就找到了良敏郡主头上。”弄影说。
　　倒是像老佛爷的脾气。我点了点头，就算齐格雅跟八哥哥根本就不合适，不过也早就习惯了皇室指婚的政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