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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秦筝泠泠旧梦瘦,琼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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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襄......淮襄。”淮襄呆滞的眼眸被纤长的手捂住,淮襄能闻到那人手心有淡薄的清香,对了,那人叫做丘荷,说了几百次才让她勉强记住的名字。
丘荷缓慢地呢喃着她的名,语调如同玉珠坠地,每个字眼都那样莹润,其后却都带着她无法安抚的碎裂。淮襄听着,忆起那日背光的瘦削的身影,不自觉心酸,微微仰头,伸手放在丘荷捂住她双眼的手背上。丘荷的手背很凉,不久便被她的手覆盖着暖和起来。
“淮襄,我们就这样罢。”丘荷的声音颤了颤,淮襄下意识顿住,手指屈起,指甲划破了丘荷的手背,隔一会儿,丘荷好似偏了头,有发丝垂在淮襄脸际,痒酥酥的,丘荷继续道:“过去的忘了也好。”末了,是一声长叹。
东皇钟共鸣般震响,淮襄闻到血的香味,腥红色的血香一点点悠悠地散开。
“好。”几不可闻般的,淮襄恍惚出口,而丘荷只是微松肩,好似意料中的。淮襄却因此打个冷颤,内心有种恐惧一涌而出。
也许,丘荷只是恨她;也许,丘荷只是想就这样慢慢腐蚀她,毕竟她曾是那样恶毒的人。淮襄这样想着,最后,只是眨眨眼,口中喃喃:“我已不知过去了啊。”
囚五寺谁人不识东皇钟,囚五寺一个寺字拟的便是东皇钟,上古神器东皇钟镌刻着玉隐上君的悔悟,这般悔过的寺顶。
东皇钟囚的只有一个淮襄。一个曾让各主天君厌弃,恶毒无比的淮襄,现今倒是失了记忆,胆小如鼠的淮襄。
囚五寺的夜来临时,淮襄蜷在钟脚,丘荷许诺待囚五寺破晓时分便带她离开。夜,冷透心血,淮襄咬住上下打颤的牙齿。几日的相处,丘荷只是看着她,唤着她,只在昨日问她是否愿意离开。那时淮襄一愣,怀疑地半颔首,点头应允。
随后丘荷离开,已缚住东皇钟半身的海棠一瞬落蕊,红焰的海棠花瓣零落便成白玉般的莲花。淮襄一怔,上前拾起莲瓣,疑惑地皱眉,丘荷到底是谁?为何带她离开?但是,淮襄最想问却没问出口的是丘荷是否恨她。
囚五寺的嘶嘶喊声响起,淮襄摇摇头,站起身,东皇钟的钟壁呈淡金色,近似天光的浅金,破晓了。
淮襄上勾唇角,终于可以离开。
“锵——”清脆一声,淮襄四处一看,原是搁在袖中的雪柳坠下,淮襄微微躬身,将雪柳一手捞起,禁不住又轻声地笑,只是笑容还未延续到眼底,闯入眼帘的玄色已带走一瞬笑颜。
丘荷回到东皇钟时,只见得一玄衣女魂散发站在钟底,一双黑眸寒冷如雪夜,万年前他与她曾走过的雪夜。擦肩而过的片刻,玄衣女魂的指尖滴下的血打在丘荷僵硬地握成拳的手背,两人同时停下,侧面看去,竟好像倚靠着的爱人。
“对不起,水冬。”丘荷道。
“她很累了。”唤作水冬的女魂冷清的面庞上浮现忧绪:“所以我帮她离开。”
丘荷侧脸去看,只能见到水冬渐渐消失的面孔。
“她是笑着离开的。”水冬的声音和着莲花次第盛开的“啪啪”声。
丘荷只想起汜水源头的湘水涌出的水流,一点点升起翻滚坠落,泪水打在侧脸,痛得他弯下身,跪地不起:
“水冬,永世不谅,是你的诅咒吗?”
东皇钟内,淮襄的身体渐渐开做一蕊白莲,莲心是少有的浅红,许是胭脂泪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