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神之桑 再见 ...

  •   东五十五里,曰宣山。沦水出焉,东南流注于视水,其中多蛟。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叶大尺余,赤理黄华青柎,名曰帝女之桑。——《山海经。中山经》

      话说风是可以唱歌的,可以低吟着人类的原罪之曲,弥漫于大地和苍穹之间。可惜人却很难听到风的歌声,倘若听见了,人便不会在生命的轮回中一错再错,抑或,世间就会只剩下路,而没有风了。
      是风,还是路?点苍台白露冷冷,庭蔽处可有人行?

      烟笼寒水,河畔游人暇。桂子飘香,棹歌惊魂,残荷独听思乡。宣山下的小镇自古就是热闹繁华,非比寻常。
      行了近一天的路程,纵是武艺不凡的人,此时也难免倦乏。容铭踱进这家临水而建的酒楼,拣了个靠窗位子坐下。小二连忙凑了上来,抹桌倒水,殷勤伺候。
      要了一壶菊花茶,轻抿几口,顿觉颊齿留香,满口清甜。不觉愁眉微展,名镇就是名镇,连这小小一杯清茗,都透着一股特有的醇彻温润。
      想着自己一路走来,找到凤凰却毁了城,饮了忘忧水却伤害到龙儿,年幼没了爹娘,如今连妹妹容婉也……自己苟活于世,是对是错?迷惘于进退之间,困惑于抉择之际,至死方罢吧。
      千里故乡,十年华屋,乱魂飞过屏山簇。
      忽而几个持剑蒙面人从天而降,剑光映日,耀眼生辉,步步直迫容铭,且那些人招招凛冽,式式不同。容铭一见不好,手中长剑横空一掠,剑锋自左而右,中途一变,剑势陡然逆转,出手之快,那剑光似左反右,向着那些人颈项一绕而过。那些蒙面人回剑蹬地而起,竟然在间不容发之时,避开了容铭这一剑。
      容铭冷哼一声,长剑向下划一半弧,白芒怒张,剑气袭人,罡风以雷霆万钧之势旋倒。可是来者突然人影全失,恍惚之间,所有剑气汇为一点,锐啸刺耳,一步赶一步,一剑连一剑,银芒飞射,光华电闪,剑势如长河贯海滚滚而出。容铭转而失了上风。
      危机关头,一把宝剑冲入其中,银光闪闪,如龙蛇般任意游走,与容铭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如雷霆震怒,守如江海凝光,一攻一守,并臻佳妙,一个剑飞,火花四溅,一个凌空,把敌人逼得一退再退。
      层层剑光中,只见持宝剑者蓝衣飘飘欲飞,甚是洒脱。不一会儿,容铭两人有了转败为胜的势头。那些人见势不利,便飞也似地逃走了。容铭欲上前追赶,却被蓝衣人拦住。
      “少侠莫要恋战。那几个蒙面人武功高强,这一逃说不定另外有诈,当心中了圈套。”山为神,水为魂,简简单单一袭蓝衫,却是掩不住的丰神俊秀。
      “兄台心思细密,武艺超群,在下佩服!若不是兄台刚才及时出手相救,恐怕我现已是剑下亡魂了。小弟容铭,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容兄说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学武之人分内事,岂敢言功?若容兄不介意,可称呼我为卓兄。”“卓兄如此气度,虚怀若谷!相识一场,不知可否与卓兄畅饮一番?”“这样甚好!我知道有一处的酒味道不错,容兄可愿前往?”“劳驾卓兄带路,请。”

      两人坐于船上。偶有风来,带着绿叶草香扑面而至,波光潋滟,日暖云收,照得水面碎玉似的粼粼荡漾,如水朦胧。静谧之中有琴声伴歌隐隐传来,寂寞袅缈,曲曲折折,欲语还休。
      船里一片墨绿,配着宫灯粉墙,栗色桌椅,落地隔帘,一派古色古香,清新淡雅。
      “容兄你初到此地,今儿我尽地主之宜,你可要尽兴啊!”“卓兄太客气,本应是我借酒谢你,现在却成了你款待我。”“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容兄不必挂在心上。”桌上是一色的定白窑,清清爽爽地摆着些萝卜丝酥饼,油焖春笋,香干马兰头,春蚕银杏之类的清淡雅致的食物。
      “卓兄真是好雅兴!”“请。”菜雅致,茶也不俗,绿如翡翠的碧螺春静静地凝在白玉杯底,杯中的片片茶叶缓缓舒展开来,特有的芳馨随着水汽慢慢地渗到了每个隐蔽的角落。
      “卓兄的饮酒之地在何处呢?”“少安毋躁,快到了。”船不知何时已驶入了一片莲塘中,前方随风起伏不定的莲叶中,一座由松木翠枝搭就的水榭隐约可见。不远处岸边的绿荫里挑出一角飞檐。只见那湖水颜色碧绿,莲叶铺满了整个水面,由近到远,逐渐转淡,墨绿,深绿,浅绿,淡绿……斜射的夕阳洒在莲叶上,给那翡翠盘似的叶上镀了层金粉。一眼瞧去,竟是华彩流光,眩人眼目。
      踏入水榭时,月亮已悄悄地升了上来,亮晃晃地挂在梢头。
      “这是葶苎酒,容兄尝尝。”酒微微地发着光,碧绿银亮,在容铭的手里微微晃动出道道涟漪。
      “好酒!好酒!”香炉里焚上了一炉香,袅袅升起的轻烟里,便只觉恍恍惚惚的。
      “今天好兴致,看我来舞一剑!”蓝衫浮动,一声清啸,跃了开去,啸声穿水渡波,清越高亢。此时空中高挂着的皓月,借着水光将整个世界映得一片雪亮,竟似琉璃水晶。密密层层的莲叶间,冷光流转,宝剑轻挽出一个剑花,纵身落在了还在风中摇曳着的叶上,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容铭拔出剑,兀立平举,纹丝不动,蓦然弹指间,手中的杯子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弧线,落入水中央,一片水涟。振臂一挥,霎时银光耀眼,白虹贯日,斜刺出去,俨如飞瀑九天,滚滚而落,绵绵不绝。
      双剑在空中相逢,若龙蛇疾走,鹰隼冲天,剑招攻势,竟看不清楚!可谓“霍如翠射九日落,矫如群帝穆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容兄出剑狠猛,难道是要制我于死地?”“戏该演完了,卓兄。今日你出剑救我之时,我便怀疑你与那些蒙面人有瓜葛,再看到蒙面人看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想必你应是幕后之人。后来的林林总总令我更加确信。我与你无怨无仇,何意如此对我?若不是我先发制人,怕现在已是你的剑下囚了。”“容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可惜你还是算错了,刚才的舞剑我确实没有向你出手的打算。”“恩?”“你不觉得你的内力正在流失吗?”赶紧运气,竟发现内力只有两成了!“你在食物中下了毒?”“你那么小心翼翼,我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毒?只是莽草的熏香对第一次闻的人来说的确是上等毒药。”“你想干什么?”“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船靠了岸,只见烟敛芳草间,有人影飘忽幽幽而来,长发为辫,银边白纱衣,绣绿柳如丝,点额前朱砂,姿容端丽,出尘之华。那女子竟是——容婉!
      “容婉你没有死?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子没有回答,看着远方幽幽地说:“宣山的山巅有一棵神女种下的桑树,树围五尺,枝叶纵横交错。此树的纹理是红色的,开的是黄花,而花萼却是青色的。这就叫做帝女之桑。”她转向容铭,接着说:“哥,你我的前世便是这树上的两片叶子。”“容婉,你可以说话了?!”女子长叹一声:“我有很强的占卜能力,当年毕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给我下了咒使我不能说话,想不到却因凤凰的火焰解除了。而当年也是毕文给你喝了它的血。”“什么?”“哥,你忘了吗?难道你也忘了爹娘的死因?”一幅幅鲜活的图画向容铭涌来,他看见了独自坐在田埂上的妹妹,看见了爹娘和叔父躲避追兵的模样,看见了各种各样的怪兽,看见了大股大股的鲜血,看见了自己用匕首刺死爹娘……原来一切都是注定了的,必然的,躲也躲不掉。
      晕眩中听见容婉对他说:“哥,刺死爹娘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毕文的血具有魔性而使你丧失了理智。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战胜毕文的魔性!我们是神之桑,体内有神性,所以妖怪卓蓝要拿我们来炼丹增强妖力……”“贱人,你竟然用记忆把容铭送走!”“卓蓝你绝不会如愿以偿的。”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多少泪,断脸复横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更生,日光如似寒霜,愈低愈黯愈冷。绚丽的晚霞,漫天的星辉,终被夜幕所吞没,冷得萧索。
      “哥,请你连我的份一起活。”缘起,如惊鸿一瞥,雁过留痕。

      凤凰山上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古书上云,路如实,风似幻。有时候,路意味着风的召唤。
      可是,究竟前方是风,还是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