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伶》唐瓒

6、抉择

　　是婉音最先发现小汐的秘密。
　　不管小汐怎么想，婉音确实把她当成自己的情敌，毕竟她才是端木愔澈的未婚妻。这其实是一件难事，因为现在小汐虽然钟情清瑜，但两人毕竟清白，如果现在戳穿，至多诱捕清瑜，除了让小汐记恨其他什么也改变不了，而且实际上这也是为小汐好，如果现在让他们分手，长痛不如短痛，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总好过以后生离死别。但婉音也是个女人，是个爱端木愔澈爱到想据为己有的女人，如果对这件事加以引导，诱他们犯下更大的错误，那么端木愔澈便自然是自己的了，这样的私心谁都会有，慕容婉音也并不能接受有人顶着端木愔澈未婚妻的身份却在做背叛愔澈的事，但愔澈也不会因为小汐心里有别人就取消婚约。
　　是找小汐谈一谈劝她及时放手还是诱她与清瑜犯下大错逼愔澈放弃婚约？
　　事实上，婉音都没有选，她知道，热恋中的人是听不进去劝的，除非她威胁告密小汐可能会为了清瑜的安危暂时不与他见面但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意义；至于后者，她当然不会那么做，她是慕容婉音，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又怎会用这样的手段以获得自己的幸福？她把事情直接告诉了东方昳晓，昳晓觉得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便没有惊动端木愔澈，只约了西门冷钟，打算下次两人约会时与婉音三人合力将清瑜擒来，至于怎么发落当然还是听愔澈的。昳晓要先瞒着婉音，其实是想在愔澈见到清瑜前先对他审讯一番，在愔澈回来前他一直是镇上猎人的领袖，所以总还是希望占一点先机。其实他们三人随便哪个去清瑜都不是对手，不过去三个人就是三重保险，这也足见东方昳晓的谨慎。
　　不过有两点却是东方失策了的，一是行动之前西门冷钟不小心把消息走漏给了南宫望笙，所以他们走后没多久端木愔澈也得到了消息；二是有一个人其实一直都在旁观，一个知晓一切却不是朋友的人。
　　端木愔澈有不好的预感，而这预感在南宫望笙急匆匆地出现时得到了验证，三个人擒一个清瑜当然没问题，但是愔澈还是觉得昳晓做的太草率了，那是西夜，虽然即使碰到宗主级别的敌人他们三个也还是可以应付，但却可能打破战前的绸缪，本不该去，但既然去了，就容不得失败。于是愔澈立刻带着望笙赶了过去。
　　清瑜很瘦，但绝不弱，年纪尚小却十分刚强，在发现埋伏后他首先确保小汐的安全——虽然其实她根本不可能有危险，婉音用幻术暂时控制了小汐，剩下就是东方昳晓和西门冷钟合力围捕清瑜。清瑜比想象中难对付，甚至表现出了宁死不屈的气节，清瑜受伤了，西门冷钟受伤了，东方昳晓也受了点皮肉伤，东方昳晓看出他们几乎不可能生擒清瑜，他向婉音使了个脸色，婉音会意，打算趁着清瑜受伤将他催眠以控制他，却在这时小汐醒了过来，她猛地推开婉音，扑到了被围攻的清瑜的身边，众人猝不及防，谁也没来得及拦住她。
　　“你们不要过来，我现在是她的人质！”小汐抓起清瑜的手，或者说是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威胁道。
　　清瑜却挣脱她的手：“这不关你的事，回去，我要是还活着一定会去找你的。”
　　“不，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暴露了行踪，今天如果不能保护你我就干脆和你一起死！”
　　清瑜又何尝不想活？但他知道今天这三个人是决计不会放过自己，战死又比被活捉好多少？小汐想救自己又何尝不在他们的意料中，既然这样便没必要再平白让小汐涉险。东方昳晓与西门冷钟都是薄情之人，他们知道有慕容婉音在至少可以保证将小汐活着带回浮屠镇便也没有太多顾虑。
　　清瑜环顾了眼前的三个敌人，他一手将小汐送出至婉音的方向，一边趁那三人的注意力被小汐吸引转身攻向最弱的西门冷钟的方向，东方昳晓和西门冷钟分别挡在了两个可以回莫思邪堡的方向，西门冷钟受伤不轻，若是他一招得手便能逃出去，这是他唯一的生路。当然，他自己现在也已十分狼狈，所以能不能得手真的是看运气。
　　清瑜是聪明的，但是东方昳晓更聪明，他知道清瑜和小汐必然会用小汐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清瑜伺机逃脱，因而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清瑜，他的身形是跟着清瑜的身形动的，但他几乎没有受伤，所以他比清瑜更快，所幸清瑜用野兽的敏感发现了身后的银刺，但完全避开确实不可能的，他身形一闪，银刺刺在了他的左背，伤不致命，而清瑜敏锐的直觉让他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忍着剧痛仍按原计划攻向西门冷钟，只是这次不是一击然后逃命，而是用尽全力击中他的胸口。这就是困兽之斗，现在让我们理智地分析，东方昳晓的那一击显然是要清瑜的命，清瑜已不可能顺利逃走，而且接下来东方昳晓和西门冷钟必然是全力攻击，所以这种时候如果能解决一个敌人，只剩一个敌人追捕的话自己生还的可能性更大。有时候，人可能在倒数第二刻已经想开了，却在最后一刻又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想活着。
　　西门冷钟愣了一下，准确地说是看见清瑜向自己攻来时东方昳晓竟以更快的速度攻向清瑜而愣了一下，他很少和东方昳晓并肩作战，这样的单独作战更少，东方大多是运筹帷幄，所以虽然知道东方厉害但那一瞬还是有些出乎自己意料。正是那一瞬间，清瑜一脚踢开身后的东方昳晓随即借力另一脚踢在了西门冷钟的胸口，西门冷钟吐出一口鲜血。这也出乎东方昳晓的意料，他知道清瑜伤得不轻，但那一脚他还是闪了一下，他以为清瑜会立刻抽身但反正自己也追赶得及，东方昳晓立刻去看西门冷钟，西门冷钟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死，但却也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东方昳晓看向清瑜，那是猎豹看向受伤的驯鹿的表情，冷酷无情，清瑜已满身是血，虽然还能行动却是决计逃不出东方昳晓下面的一击了。他闭上了眼睛，不是要平静地接受死亡，而是希望那野兽般的直觉能再给自己什么灵感。东方昳晓的这一击没有留余地，他也不需要留什么余地了，可是，就在他的手杖即将触碰到清瑜时，一个身影如红色的闪电推开了他的手杖又一把拉开清瑜，然后不见了，东方昳晓正在搜索中突然两道疾风闪过，转眼间那深红色战袍已裹挟清瑜向莫思邪堡的方向奔去，五双眼睛此刻都看得清清楚楚，却也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原来东方昳晓身旁的两道疾风，一道是那深红色战袍，另一道是刚好赶来的愔澈，愔澈看见深红色战袍向东方昳晓袭去便马上营救，但迎上去才发现那本就是一记虚招，原来那红袍人发现端木愔澈和南宫望笙赶来，心知端木愔澈才是大敌，便将救人分为两步，先阻了东方昳晓的杀招便立即遁去，任凭谁也无法追踪，然后再佯攻东方引愔澈去救，再趁这一瞬间带走清瑜。
　　愔澈也不追踪，只是问了东方和西门的伤势。小汐知道清瑜被人救走宽了心，但也因今天的场面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见到南宫便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南宫是众多猎人中为数不多真正关心小汐的，之前小汐失踪也是他最坚持要进西夜搜索。
　　那红袍是谁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西门转头看向东方：“这意味着什么？”
　　东方又看了一眼红袍人离开的方向，玩味地笑了：“我们可以再去找北堂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