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溶溶》文若

2、逍遥自在，月夜离家觅良医 离家出走当

　　四年后，镇南王府。
　　现在，正将近午时。
　　午时，正是园里最静的时候，因为炙热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没什么事，谁也不愿到处到走动。四下听不见一丝人声，只有微风穿过树林，发出一阵阵温柔的声音，就像是枕畔情人的呼吸。远处有蝉声摇曳，花已盛开，春已渐浓，夏已渐近。
　　老树浓荫如盖，树上仿佛还有一条白衣人影，细细一看，那白衣人影竟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但见她横倚在树叉上悠然自得，面上还盖着一本书，大概是睡着了。好奇怪，三、四岁的小女孩怎爬得上这样的老树，这样一副无所畏惧的安然？
　　“郡主……小郡主……你在哪呀？”声音由远而静。园里的宁静不见了。
　　“小郡主，你在这吗？”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站于树荫外叫唤着。
　　“萍娘，人家在这啦。”一个嘟嘟哝哝、甜美娇柔却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讨厌哦，你看，把我的客人都赶走了。”
　　“你的客人，你哪有什么客人呀？”
　　“当然有了，我刚刚在跟一位老人家下棋啦，你这一来就把他吓跑了。”小郡主煞有其事的说。
　　“老人家？老人家会跑这么快？”
　　“呵，他当然跑得快了，那可是周公诶。”小郡主挥了挥手，身子略晃，却引来萍娘的一阵心跳。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轻功不是很好，别总往高处跑……”萍娘望着树上的小女孩，埋怨的口气里掩不住疼爱之情。
　　小郡主接过奶娘千遍一律的话往下说，“要是不小心摔着可怎么办，在房里看书不是更好……”
　　边说着边坐起，盖在面上的书经掉下，露出一张美丽的脸蛋。
　　只见那小郡主天庭开阔，眉目如画，皮肤更比羊脂白玉还白上几分，年纪虽小，却已美得不可思议，而此刻这可爱无比的脸却冲着树下的萍娘做了个鬼脸。突然一个翻身掉下树来，准确无误地落在萍娘怀里。
　　“萍娘，你每次就这几句，这么唠叨好容易变老的。”
　　“哦，即然小郡主嫌奴婢了，那奴婢这就去告诉王妃，请王妃再为小郡主找个合意的奶娘吧。”萍娘的脸上故做恼怒的模样。
　　“不要，不要。”那小郡主伸手圈住萍娘的脖子，“月儿谁也不要，只要萍娘一个，萍娘又美丽又温柔，武功又好，最疼月儿了，我才不要别人呢！萍娘才不会丢下月儿的对不对？！嗯——萍娘，好萍娘，别生气嘛！”
　　“好了，你这小鬼头，每次都来这一招，看看你，像个野小孩，刚梳的发髻都散……”
　　“萍娘，书中有云‘散发乘夏凉，荫下卧闲敞。荷风传香气，竹露滴清响。’这不散发怎乘得夏凉呢，你知不知道这府里好闷的，呆在房里就更闷了。”说着说着，月儿便噘起小嘴，一副好委屈的模样，泪水滢然欲滴。
　　看着她那模样，不知怎得萍娘竟有些心软，心中暗想：是啊，这王府里的确很闷人，当个小郡主的确不像外头的小孩子那样，那么多伴儿。不对，差点又上这小鬼的当了，这小鬼头除了出生时哭着意思意思的那一声外，往后压根就没再哭过，每次她做这样子不是撒撒娇，就是有什么目的，我可得稳住了。
　　“小郡主，这王府里要什么有什么，您成天这里转转，那里晃晃，有什么好闷的呀？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萍娘啊，这王府里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没自由啊，这府里我都逛透了，而且成天这个不许，那个不准的，我这小郡主还不如外面的小孩子呢，我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好了，你就是成天听故事听多了，你都不知道外面的小孩有多羡慕你。再说了，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那个，你哪回没做过？走了，我们回房去。”
　　萍娘抱着月儿往云楼走去。她不知道怀里的小郡主正咕噜噜地转着小脑袋瓜子：我一定要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看看巫山是不是真的那么美，看看华山是不是真的那么险。我要去看看大海；我要去寻访名医，为姐姐治病；我要去闯荡江湖，做个行侠仗义、迷死众人的女中豪杰；我要吃遍天下的美食；我要学李白去江里捞捞月亮，我还要……呵呵呵……嘻嘻……好幸福哦！
　　萍娘不知道小郡主在想什么，但她低下头时发现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回到房里悄悄地把小家伙放在床上，香香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宠溺地看着她，她原是江湖人，一次重伤晕迷时遇上了王爷，王爷救她回府，她没有儿女，丈夫死于仇家之手，可那仇人是谁她却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怎样活下去，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生存的目标，然后她看到了尚未满月的小月儿，她几乎对月儿“一见钟情”，那甜甜的样子几乎是在一瞬间拢络了她的心，自那一刻起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月儿，在她的眼里，月儿不仅仅是恩人的女儿，不仅仅是王府中的小郡主，更是自己的女儿。月儿是美丽可爱的，她活泼、聪明、古灵精怪，她过目不忘，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当别的小孩蹒跚学步时，月儿已在缠着江如雪要学“飞飞”，当别的小孩子仍在牙牙学语时，月儿却已经可以脱口背出“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月儿现在四岁了，她喜欢在府里到处跑着，她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那么亲切，喜欢跟众人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府中众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她爱看书，因为书可以让她明白许多东西，四岁的年纪，已能吟诗诵词。只是她也是寂寞的，因为王府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玩伴。13岁的小王爷继承了王爷的稳重，俨然一个小大人，而清华郡主，唉，清华郡主就像是一个有细微裂痕的水晶人，碰一碰都有可能破碎，终日泡在药罐里，以药维持生命，多年来王爷请尽天下名医却对此束手无策，甚至有人断言她活不过15岁，有一次月儿甚至对姐姐说：“姐姐，我去当个大夫，一定把你的病治好。”王爷与王妃终日愁眉不展，只有想到月儿时就才舒眉，因为这样一个可人儿实在让人不得不爱，王爷常搂着月儿说：“你是上天赐给爹爹的，是上天对爹爹的补偿。”可是因为月儿太好、太聪明了，自己反而更担心了，因为曾有人说过太聪明的小孩是养不大的。想着这一点，孟秋萍心头一紧，伏身搂着月儿，生怕月儿会突然不见了。可是这会沉浸在梦中的月儿却在龙王的水晶宫里作客，正甜甜的笑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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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条鬼祟的小身影从高墙里弹出。“啊”的一声大叫后，“噗”一声着坐在一堆稻草上，再由稻草堆上滚下，落到一滩污泥里。
　　“唔——唔－－呸呸。”一头扎进烂泥里的小人儿挣扎着出来，忙不停地吐出口中的污泥。一双同样黑的小手抹着脸蛋。在微弱的新月下，依稀可看出满是污泥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灵光闪黠的眼眸，水灵灵地煞是逗人！“救命哦，好脏哪！”小人儿哼哼着叫着，“咝，好痛！”白天明明打探清楚了，想得时候都是好好的怎么会出错呢？！自己其他功夫是不行，可这轻功还算不错呀，前几天叫人支起的大秋千可以荡个□□丈高，以自己的轻功，荡起秋千后借力飞出简直是十拿九稳的，为什么一行动就搞得这么狼狈。看看，这会自个成什么样了，一身雪白的“雪缎”一下变成一身的“黑炭缎”，讨厌，人家可是爱干净的小孩，不行，这样子好难受，得马上洗个澡。
　　小人儿龇牙咧嘴叫痛连连地站起，向前走去，没走两步心中一晃：我这是在离家出走，回去洗澡不是自投罗网啦，一不小心给逮住了，这江湖大计就泡汤了。不行，不可以回去，月儿呀月儿，不可以做这么笨的事。计划了大半年，可不能功亏一篑。不就是脏点吗？没事的。呵呵，大不了就是像个乞儿……乞儿？！龙月儿心念一转，在头上一阵乱抓，将头发扯得稀乱，配上刚在泥尘中打了几个滚的衣裳，看来真似有些像个小乞儿。
　　“呵，这下还有谁会认得出我这脏兮兮的乞儿？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下’，我还是走远点哈，我真是聪明机灵，嘻嘻，神医，我来了！江湖，我来了！”
　　就这样，镇南王府里集万千宠爱的小郡主一下化身为乞儿，拎着小小的包袱进行她的闯荡江湖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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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爹爹、娘亲，月儿走了，我要游历天下、寻访神医，将他带回治好姐姐的病，让姐姐同我一般健康，再也不用吃那臭烘烘、苦滋滋的东西。爹爹呀！千万别来找我，千万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吃不饱、睡不暖，等我回来时一定会比现在更活蹦乱跳。白大叔他们常说江湖人心险恶，可是爹爹放心，女儿出去找人而已，决对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不去找麻烦，这样就不会有危险了。等女儿找到神医一定立刻就回来，女儿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月儿留笔”一张信笺安放于桌上，却让看的人怒火中烧。
　　“这算什么，留书出走？！一个四岁大的小孩竟然会下药迷晕侍卫、丫环离家出走？！真是闻所未闻，真是天大的笑话！”一清早，云楼里传出巨大的咆哮声，惊走无数栖身树上的鸟儿。
　　“王爷，这可怎么办？月儿，月儿……”镇南王妃柳惜惜不知所措地看着丈夫，想从丈夫的身上寻求力量。
　　负责夜间巡逻的侍卫跪地请罪：“属下无能，请王爷、王妃降罪！”真是丢脸丢到极点了，昨个下半夜巡逻时发现小郡主坐在秋千上，看着这毫无架子的超级小可爱，他便过去侃几句，结果小郡主冲他摆着一个可怜兮兮的模样，说是做了恶梦睡不着，出来透透气，然后又说什么想安静一会不想有人吵着她，于是自己就留守在她身旁，命其他侍卫暂时不要过来，结果……唉，他早该有所防备才对，小郡主古灵精怪是出了名的，而他居然会在那张可爱的小脸下失职。哦，天，一个身经百战的副将居然会栽在四岁小娃儿的手上，他会被人笑死的……
　　“行了，这不怪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你哪是她的对手？可月儿这迷药是哪来的？”镇南王挥了挥手，“萍娘她们醒了没有？”
　　“回王爷，她们服下解药，片刻即会醒来！”千药走进房中应道，“请王爷治罪，郡主用的是属下的‘醉梦散’，数日前，郡主曾说看书上所言，想见识迷药是怎样的，属下一时不察就将‘醉梦散’取出，结果昨日属下房中所藏便……”说到这时，千药素来苍白的脸似乎有些发红。
　　“哈……哈哈…哈，惜惜，你看看咱们的女儿多本事，偷药、下药、留书、出走，这，这，这叫什么事呀？”镇南王怒及反笑，只是笑声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王爷，派人找她回来吧！月儿她从没离开王府，根本就不知道外边是怎样的，她才多大呀，什么也不懂就这样跑出去，我怕她………”柳惜惜越说越担心，语音中已掩不住泣声。
　　“惜惜，你先别担心，这会城门还没开，她出不了城的。”镇南王爷连忙安慰妻子，回身对随身四侍之一的裘仁命道：“你带人去东南西北四门守着，别让那小丫头溜出城去。”
　　裘仁回道：“王爷放心，如雪早就带人去了，决不会让郡小主出城。”
　　“嗯，”镇南王点了点头，拥着妻子道：“没事的，我看没一会如雪就会带着月儿回来的。”
　　“王爷，”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出现，是四待之一的江如雪，只见他原来阴沉的脸更阴沉了，“三更时分，小郡主出城去了。”
　　“什么？”镇南王几乎没跳起来，“怎么出城的？那些守城的饭桶都在干什么？”
　　“御赐雪玉。”江如雪提醒主子，“守城统领上官彦。”
　　两句无法联接的话，简短之至，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江如雪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能用十字说明的，决不会说十一个。
　　裘仁道：“上官彦半年前曾在府中受训，他是认得郡主的。可他既已认出郡主，就算有皇上的雪玉，也不该放她出城呀！”
　　“好了，现在什么也别说了。”镇南王爷终于平静下来。“传令下去，命各司各部秘密追查，千药、裘仁、如雪你们三人各领数十名好手出城，务必寻回郡主。还有，吩咐府中众人，封锁消息，别让任何人知道月儿离家出走，否则月儿会更危险的。”
　　“属下遵命，一定尽快寻回郡主。”众人退下。
　　“旭冉……”
　　镇南王爷抱住流泪的妻子道：“别怕，不会有事的，还记得月儿出生的那天吗？天现异象，说明这孩子决非凡品，上天已经亏待咱们一次了，不会再亏待咱们的。何况裘仁他们三人一同出手，月儿跑不远的。”
　　“就算没危险，饿着怎么办？她没出过门，身上又没银子……”
　　“王妃，不用担心。”服下解药方醒来的孟秋萍走了进来，“我刚检查过郡主的房间，一些珠宝、衣物还有百宝箱都不见了，看来是郡主带走的。郡主平日不喜欢戴珠宝，带珠宝走相信是因为没有银子的原故，我看郡主不会饿着的。”
　　“惜惜，你看看，这孩子还计划周密呢，居然知道整理行装，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瞧瞧她今天做的事，连堂堂镇南王府的侍卫、副将都不是她的对手，我看我们该担心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才对！好了，别担心！等她回来后，我一定不饶她！”气消后的镇南王爷心中居然涌起一阵骄傲的感觉，年方四岁居然能从戒备森严的王府中逃出，还不忘打算逃出后的日子，真是天才！
　　听了丈夫的一席话，柳惜惜不由展眉一笑：“不饶她？！我看到时候最舍不得的只会是你，如果不是你平日里那般宠着她，她会这么大胆？！”
　　“……”无言以对。

　　此刻。
　　城外八十里道上，一匹黄毛瘦马拖著一车稻草，沿大路缓缓而来，加急飞驰。稻草堆上，脏兮兮的小乞儿口叼稻草，以一个无比舒适的姿势躺着，满是污泥的面上正露着得意的笑容，昨晚她才知道原来夜晚城门是不开的，还好皇帝干爹给的雪玉管用，要没这雪玉这会恐怕被逮回府了，不过那个上官叔叔也真是好骗，三言两语就把他搞定，真是个大草包，不知道他怎么当上统领的，哈……
　　一个莽汉坐在车上，一边不住挥鞭抽赶着马儿，一边侧头对得意洋洋的小乞儿道：“小弟，你别担心，前面有个小镇了，呆会我们到那歇会再赶路，你放心，你那狼心狗肺的坏叔叔追不上你的。等你找到你娘后，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大叔，谢谢您，要不是遇上您，我一定会被抓回去的，到时候我这小命就没了。”小乞儿看着道旁树木纷纷倒退，兴奋极了。“娘从前跟我说过这世上虽然坏人很多，可是好人更多，大叔您就是个大大的好心人，呆会到那小镇您就回家吧，不然家里的婶婶会担心您的。”
　　“那怎么行？你这么个小孩，大叔怎放心得下？不是说你叔叔养了许多狗爪子吗？万一要是被他们找到怎么办？我不放心。”显然这位大叔是另一个被谎言收得服服贴贴的糊涂人士。
　　“大叔，您放心吧，到了小镇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我在那小镇躲几天再出来就没事了。”小乞儿看来成竹在胸了，同时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心中暗念：好心的大叔，月儿可不是故意骗您的，可是月儿若不骗您，您怎么会让我搭车，帮我跷家呢。我编了这个故事，是让您有机会做做好人，修些功德哦，您这么好心老天一定会给您好报的。
　　“这么想也没错，可是小娃娃你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大叔你放心吧！”
　　渐行渐远，龙月儿离王府远了，离江湖近了。

　　此刻。
　　天山顶峰，云烟雾海形成梦幻奇景，早来的冬雪盖上满山雪白，寒冷异常。
　　寒松树下，岩石成桌，桌旁坐着两人。
　　一个白发长眉老人，无法看出实际年龄，一身灰衣拙朴，却仙风道骨。
　　另一个乌发束髻的的少年，年方七、八，一身束腰白袍，像株临风的玉树，神采照人，一尘不染。
　　“少初。”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看向天空，唇角带笑沉沉开口：“你很快便可以见到师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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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最稀饭滴师兄出场啦！虽然一点也不华丽（举起锅盖悄悄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