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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lay 4 ...

  •   Play 4
      阮萤的美国之行日子过得很快,也因为有了杨司飞一路的陪伴和向导诸事顺利,否则如果依靠阮萤一个人的话她指不定要迷路多少次。两个人先从纽约飞到波士顿,再从波士顿飞到费城,又从费城飞华盛顿特区,把美国东北部的几座大城市都逛过一遍。杨司飞在旅行上的想法和阮萤意外的不谋而合:他也不喜欢所谓的旅游景点,相比之下还是普通的街道、有人情味的社区和路边小餐馆更能激发他的热情——他们期待看到的不是华丽的矫饰,而是生活的真实。碰上这样合拍的“驴友”,阮萤脑袋里突然闪过钱钟书老先生在《围城》里说的一句话,大概是:想要了解一个男人,就和他去旅行。也对,还有什么比一个陌生的环境更能考验一个男人的处事能力和责任感呢?看着杨司飞熟练地订酒店、租车、买机票,看着他细心地安排旅行路线,阮萤不得不感慨杨司飞作为一名出色的“钻石王老五”的价值,以及小小腹诽一下他未来妻子的幸运,最后默默哀叹自己恋爱零经验的剩女身份。

      本来两人决定下一站飞到北边的芝加哥,可杨司忽然心血来潮的问阮萤愿不愿意赶在这个还未冷的季节去黄石公园野营。当然,去黄石公园野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光是宿营装备就要费心准备,还好杨司飞说他认识一家专营野外用品的店,那里同时经营出租业务。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阮萤决定把一切都交给杨司飞来操持,自己这个游客只管一心赏风景就好。

      黄石公园,世界闻名的自然国家公园,其广博的天然森林分布着世界上最大的间歇泉集中带,而这些地热奇观是世界最大的活火山存在证据。阮萤以前看过关于黄石公园间歇泉眼的摄影作品,当时阮萤还不知道那是口泉眼,只当是有着黄色硫磺矿的地下洞穴,可凑近了才发现她所想的那“矿口”其实是清澈的蓝色泉水,而底下是火山活动造就的漏斗状的黄色结晶地貌。那种极有层次感的色彩令阮萤非常着迷——边缘一抹淡绿渐进到鹅黄,再深一步到浅橙,最后没入碧蓝一片;她原本只是梦想有朝一日能来见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有朝一日”是猴年马月,结果没曾想这一次就有机会亲眼目睹,不仅如此,身边还有个经验丰富的向导跟着自己,阮萤觉得自己实在是出离幸运。

      杨司飞大学四年间和相熟的朋友来黄石野营过三次,对这里即便算不上最了解但也知道个大概——包括哪些地点最适合观赏间歇泉、哪些地点能最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等等。杨司飞为两人选了地势平缓的坡地做宿营地,阮萤站在一旁看着他独自手脚利落的把一个双人用帐篷搭建完毕很是吃惊,好像对于平时贵公子一般的杨司飞居然如此心灵手巧感到特别不可思议。杨司飞不觉有点好笑,难道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不成?

      等一切尘埃落定天已经擦黑,阮萤坐在生好的篝火旁好整以暇的用手里的长树枝拨弄火里的炭块,杨司飞正在帐篷里准备卧具,她负责准备伙食——其实就是野营专用的即拉即热的方便食品。杨司飞走出帐篷,来到火边坐下,伸出手烤火。

      “景色很美吧?”杨司飞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既像一句询问也像是由衷的感叹。

      “嗯,很美。站在大自然里有种灵魂被涤净了的错觉。”

      “是错觉而不是感觉?”

      “对,只是错觉,等我们回到原有的生活中,回到世俗的轨道上,那些被抹掉的东西又会回来。”

      “几年不见你越来越悲观了。”

      “不是,可能因为要写专栏的缘故,想得就比一般人多些。”

      “有些东西写写就可以了,别真那么想。”

      “我可不能对读者说假话。”

      “那你连自己的隐私也会透露?”

      “内心的感觉都会写,只要不是太污秽到拿不出手的。”

      “那你一般都写什么?“

      “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偶尔会写一些游记,不过一忙就没时间出去旅游了。比如有一次我在吃晚餐的小店里看见情侣吵架,我就写为什么有的人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把自己的隐私拿到公共场合来曝,在我看来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到别人的闪光灯下供别人微博转发的。还有一次我去朋友介绍的甜品店吃蛋糕,回来就写我不能想象没有巧克力的世界,如果真的出现像《地下巧克力》里所描述的全面禁止巧克力的情况,我绝对会加入反叛军进行抵抗,因为没有巧克力的世界太不幸了。“

      “还真像你会写出来的东西。“

      “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听Linkin Park的《My December》么?“

      “记得。那时你还说那首歌要闭着眼睛听。“

      “对。前段时间我又翻出这首歌来听,后来就把我听歌时脑海里边想象的画面写在专栏里了,结果很多读者都说非常喜欢那种电影短片一样的画面感——在十二月的雪里孑然而立,不知道该归向何处之类的吧。我还特意开了个专题,就是为我喜欢的歌曲配上文字。“

      “你有没有感觉欢快点的作品?”

      “这些你都觉得不欢快?“

      “我觉得你是想太多就容易抑郁的类型。”

      “写作是一种宣泄方式,平时压抑的情绪在文字里边能爆发出来。”

      “你总有的可写,莫非是压抑很多?”

      “跟小时候比是啊。所谓成长不就是剔除掉少年时期多余感情的过程么?可是我们又没办法抛弃的太干净,所以就积压下来了,累积到某个临界点就会一股脑爆发,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途径罢了,有的人或许是哭泣,像我就是写作。你呢?”

      “我啊,一般会听歌。”

      “哪一首?”

      “Snow Patrol的Chasing Cars。”

      “你会唱么?我想听听。”

      “算了吧,我iPod里有。给。“杨司飞伸手递给阮萤一只耳机。阮萤不吭声的接过,凑近了杨司飞坐下。

      We'll do it all
      Everything
      On our own

      We don't need
      Anything
      Or anyone

      If I lay here
      If I just lay here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

      I don't quite know
      How to say
      How I feel

      Those three words
      Are said too much
      They're not enough

      If I lay here
      If I just lay here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

      Forget what we're told
      Before we get too old
      Show me a garden
      that's bursting into life

      Let's waste time
      Chasing cars
      Around our heads

      I need your grace
      To remind me
      To find my own

      If I lay here
      If I just lay here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

      Forget what we're told
      Before we get too old
      Show me a garden
      that's bursting into life

      All that I am
      All that I ever was
      Is here in your perfect eyes,
      they're all I can see

      I don't know where
      Confused about how as well
      Just know that these things
      will never change for us at all

      If I lay here
      If I just lay here
      Would you lie with me
      and just forget the world

      歌曲结束。杨司飞转过头看身边的阮萤,她似乎沉浸于歌曲的氛围里还没有出来。

      “听完了。什么感觉?“

      “世界很巨大,人生也很巨大,压在我们身上直到我们喘不过气。一路奔跑却不知道被什么追赶,最终躺倒在荒野之中,悲伤与否只在于身边是否还有一个陪伴的人愿意和我们一起仰躺着等待遗忘这世界。我们不需要任何事,也不需要任何人,只要彼此就足够了。嗯,大概是这样。“

      杨司飞静默了一会,然后用不大的声音对阮萤说:

      “愿不愿意和我仰躺着遗忘世界?“

      他相信阮萤听见了。阮萤停顿了片刻。

      “今天这情景倒是适合。“说着阮萤摘下耳机,走到一边铺的毯子上坐下,接着对杨司飞招了招手。

      “过来啊,你不是要仰望星空么?今天夜空很晴朗,能看到很多星星啊。“

      杨司飞安静的走过去挨着阮萤坐下,阮萤丝毫不顾忌的仰躺在了毯子上,顺手扯了杨司飞一下,杨司飞也躺了下来。

      “喂,杨司飞,你认识天上的星座么?“

      “不认识。“

      “我也不太懂,不过好像说北半球的冬季可以看见天狼星。“

      “嗯。“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专心的凝望夜空之上的星星。与城市里不同,这里夜晚的星宿异常明亮,用最俗气的表达就是墨色丝绒上点缀千百颗璀璨的钻石。杨司飞睁着眼睛漫天找不到视线的支点,看得久了就有点模糊,黑漆漆的撞了满眼。于是他将视线转移到右边的人身上,阮萤此时正专心致志的欣赏不知名的星辰,没有注意到旁人的目光。杨司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散漫随意的阮萤:没有刻意打理的中长短发,比高中时略微苍白的脸色,和夜晚海东中学操场上一样熠熠的眼眸,只是现在那里沉淀了太多太多杨司飞不懂的情绪——那是杨司飞没有参与的九年时光,是无论如何弥补不回的分分秒秒。他有多后悔没有出现在那九年中,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又有多生气九年来音信全无,这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另一位主角大概一丝一毫都不会知晓。

      “你那些不能写在专栏里的污秽想法是什么?“

      “都说了污秽了你还问?“

      “是不是关于某些死也不会说的秘密?“

      “我这人怕死,没什么死也不能说的。”

      “那你可以告诉我。”

      “杨部长拿什么来换?”

      “我这导游可是没要你一分钱。”

      “那不算,那是杨部长主动请缨的,不能这时候再来坐地起价。”

      “那你想要什么?”

      “让我想想。嗯,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要不就算抵消了吧,你看怎么样?”

      “好,那我可以问了么?”

      “Go ahead.”

      “一直单身?”

      “单身27年了。”

      “没有喜欢的人?”

      “杨部长对我的底细又不是不清楚,高中的时候也算是喜欢过周清江那家伙吧。”

      “现在呢?”

      “啊?现在再喜欢那可真是第三者了,他和小喜都要结婚了。哦,我忘了告诉你,他们今天11月底举办婚礼,到时候过去看看吧。”

      “我?我又不是亲友,最多算是一届同窗。不请自来很不礼貌。”

      “那你跟我一起去呗,反正我也没有男伴。”

      “这不好吧,我一出现占了护花使者的位置那婚礼上想向你献殷勤的男士不就梦想落空了?这种挡人姻缘的事有失妥当。”

      “我对周清江和朱小喜同僚的品质不怎么有信心。说起来当初高中毕业我真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能一路走过这么多年,还干脆跑去领了结婚证。”

      “你这么见不得别人好?”

      “这只是一名恨嫁剩女的感慨而已。果然什么都得趁早啊。”

      “和那两个人的关系还好?“

      “毕竟是朋友,虽然再也回不到最初心无间隙的时候,可那些快乐是真的,那段时光也是。实话说我还挺羡慕他们俩的,异地恋五年都坚持过来了,这就说明当年即使我没放弃也没有我能插足的余地。幸亏我有远见,没落得个‘第三者’的骂名。当然,偶尔想起来还有点耿耿于怀,比如为什么就没选我呢?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不甘心什么的我可没有。去参加婚礼的时候我得好好问问那个死面瘫。“

      “你确定?你是参加婚礼还是去抢婚?“

      “伴娘抢新郎?这真是重口味戏码。担心出现这种场面的话,杨部长就得去看着我,以防一不注意我就干出什么没考虑后果的事。“

      “除了我以外你就没有别的人选?我这临时端枪上阵的男伴可经不起众人的盘问。一直就没遇见合适的?”

      “感情这东西既得看感觉也得相处磨合——看得舒服的同时也得相处得够愉快才行。眼缘是可遇不可求,相处则要花时间,运气和时间两者我都不占,连抽出时间照顾自己都有困难,怎么照顾别人啊。”

      “你这类型分明只适合被人照顾吧?”

      “那还得看有没有人乐意接这苦差事。自己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自己不照顾自己就没人管了’,这样一想就有了动力。”

      “那有个关心你、愿意接受这苦差事的人你就感恩戴德、全情投入?”

      “也许啊,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找个喜欢自己、自己感觉也良好的总比对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人痴情幸福的几率大些,不是都说‘被爱比爱人幸福’么?”

      “条件没讲究?”

      “能像杨部长这么优秀自然好,但我也不能强求。”

      “那可以考虑一下我。“

      “啊?“

      “开玩笑的。“而杨司飞心里所想的是:阮萤,千万别忘记你今天说过的话。

      ”阿嚏!”阮萤没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外边冷了,进帐篷吧。”杨司飞起身伸手拉阮萤。

      “嗯,不早了,晚安。”

      说是双人帐篷实际上内部空间仍然很狭小,放下两个睡袋之后就没什么空闲地方了。阮萤一天神经高度亢奋所以一旦松弛下来就异常劳累,一进睡袋就睡着了。旁边的杨司飞却久久没能进入睡眠,闭着眼睛数羊数到第一千三百只的时候才朦朦胧胧睡去。杨司飞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转身去看,原来是阮萤辗转反侧的睡不踏实。他仔细听了听,阮萤似乎正在小声呻吟着什么,杨司飞以为是做恶梦便钻出睡袋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结果阮萤断断续续几声“疼”喊得杨司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忙推醒阮萤问她怎么回事,阮萤十分虚弱的说了句“胃疼”就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杨司飞慌了神,看样子阮萤疼得很厉害,不知道会不会又出现胃出血的情况。可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导致胃疼?杨司飞想了想,饮食应该没什么问题,刚才也一切正常,那只能是两人躺在外边看星星受了凉引起的。随身所带药品里没有胃药,当下无法依靠药物止疼,杨司飞思来想去只得取出一片暖宝宝隔着衬衫贴在阮萤的胃部,希望热度能够祛除渗入的寒气。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杨司飞唯一能做的就是紧挨阮萤躺下,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胃部慢慢的按摩。其实杨司飞完全不知道他的方法起不起作用,只是他不能把疼得脸色煞白、满身冷汗的阮萤放在那里不管。

      折腾了大半夜,耗尽了三片暖宝宝的热量,弄酸了杨司飞一整只臂膀,阮萤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嘴里也不再喊疼了。杨司飞几乎整夜未睡,几近黎明时分听着阮萤平稳下来的呼吸杨司飞的眼皮终于沉了下去。

      十分不情愿的抬起沉重的眼皮,全身虚脱的后遗症还未完全脱去,阮萤微微偏了偏脑袋看见了近在咫尺、仍闭目睡着的杨司飞。阮萤不得不承认这一秒的自己彻底当机了——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原本隔着一个过道的杨司飞如今紧挨着自己?为什么他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身上?阮萤瞪着眼睛呆愣了半天,觉得理智超脱身体找寻不到,否则她怎么这么久也无法理解当下的情况?

      “你醒了?胃还疼么?”杨司飞支起身子,紧张的盯着阮萤。

      对啊,昨晚自己胃疼又犯了,阮萤想,自己喊得声音太大吵醒他了么?

      “对不起,昨晚打扰你休息了吧?”

      “这不重要,你现在胃还疼不疼?”

      “呃,不疼了,我这次出来忘记带胃药,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能起来么?今天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野外活动。”

      “嗯。”

      阮萤坐起来穿衣,杨司飞已先一步出去生火。不一会他端来一杯热水,递给阮萤之前还特意吹了吹。

      “你的胃疼大概是昨晚受了凉,喝点热水应该会好一点,早餐的话热麦片可以么?”

      “杨部长,我觉得好多了,你能不能不把我当个病人一样?”

      “不行,你还想胃出血一次?”

      “好吧好吧,这可是第二次被你撞见生病时的落魄样子,真丢脸。”

      “不想丢脸就好好照顾自己。”

      “我总是忘记吃药,难不成找个人专门看着我吃药?”

      “可以啊,高中的时候不还是我天天监督你吃饭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就应该放任你不管,疼得多了就长记性了。”

      “疼得多了就麻木了。”

      “要是以后找另一半,记得至少要找个能提醒你吃药的人。”

      “像杨部长一样?“

      杨司飞听闻阮萤的话顿了顿,转身走出了帐篷。阮萤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她还是隐约感觉得出杨司飞的怒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Play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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