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梨雨》夏映晨

1、雪衣女 在辞络的草

　　那个女子又来了。
　　在辞络的草庐外，一位身着雪色宫装的女子再次到来。如同上次，她神色焦急，却始终有礼，在未得到主人允许之前，一直站在篱笆墙外。
　　她再次向着草庐内大声问道：“请问罗先生可在？小女子有急事想要拜托先生，望先生慷慨相助，他日我必当做牛做马，结草以还。”
　　说完，还是一派寂静，无人应答。
　　女子脸上自是一番失落，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守在篱笆墙外。
　　郭扶弱放下撩起的帘布，朝向屋正央，压低声音道：“为何不帮她？若是不想帮，也该出去应一句，摆明态度，省得人家姑娘在那里白白等着！”
　　黑漆漆的屋内传来浅浅的笑声，随后便被宛若川溪的声音取代。“你问我为何不帮她，可是你又不问问为何她会找上我来？我与她之前是否相识？而她口中的先生到底是不是我，亦或者只是认错了人？还有她有何等要事需要我的帮助？她的困难是否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到哑口无言的郭扶弱，也不得不顺着舒穆阁阁主的意思将这个故事听下去。
　　“我与她在去年的春天就曾相遇过。那是她也是一袭的白衣，如春日绽放的雪梨花。那日我正在兰陵的河上泛舟，见她坐在船头，望着船桨荡开的波纹，却是一番失魂落魄的神色。我看着好奇便上前询问”
　　“呵，这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辞络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旁饶有兴致的郭扶弱打断了。
　　辞络白了她一眼，道：“乱掉书袋！”
　　“那位女子自称京城人士，此次随夫迁居兰陵，可是夫君一路上水土不服，还未到新居便病倒在旅途上，性命堪忧。我化名为罗先生，略懂医术。她一喜，请我入内一叙，我欣然答应。一进船内，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满屋子的奴婢家仆忙忙碌碌地捣拾着药草。有一位男子正虚弱地卧在锦绣软榻上。可能是听见我们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望了我们一眼。当时我是真的震惊到了！”
　　“怎么了呢？”郭扶弱好奇地问道。
　　屋正央的男子抬起眼来望着好奇的女子，一字一句道：“太、美、了！”
　　“想想我近年来历游名川大山，六合之内有多少俊逸非凡的男子，有多少貌若天仙的女子，单是我采幽谷，个个容貌不凡，而我三师兄寒玉，被称作武林谪仙，可竟都比不上当日兰陵河上船舱内那仅存一息的男子！”
　　“真有如此‘美’的男子？”
　　辞络点了点头，道：“以前总是听闻江湖民间常以‘美人天上落’的佳句来形容采幽谷的子弟们，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天底下存有的真正的美人正躺在兰陵的河上，命悬一线。
　　我见这一船屋的婢女家仆训练有素，家当器物珍贵不菲，而这两位主人家又是容貌气质皆不凡，心下便知此非寻常人家。若是巨商豪贾，却不见铜迹斑斑；若是官宦之家，又为何会病倒旅途却无人问候？
　　正在我疑惑之际，一样物什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的男子是何人。”
　　清楚女子急于知道答案，辞络嘴角微微牵动，似乎在微笑，然后慢慢地说道：“是一块玉，一块羊脂暖玉，一块非民间所有的玉，当今天下仅有一家方可配有，从男子卧拥的寝被内露了出来。”
　　不等眼前的女子大彻大悟地惊呼出来，辞络接着道：“没错，那位主人家正是出身天家。尽管如此，但看着那位女主人的焦急无助，又不忍貌若仙人的男主人早早地离开尘世，我终是动了恻隐之心，把二师姐在我临行前赠与我的回天丹让男主人服下。”说完，便是叹息。
　　郭扶弱笑道：“这人应是救活了，好事一件，你叹息作甚？”
　　辞络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然后又是一阵叹息。
　　“那时我便知，回天丹恐怕也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