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尘雨乱》佐殇

3、生死边缘 一心求死，

　　风在耳边呼啸，叶邈尘轻轻抚了下棂，棂飞的更快了，快得身边那只火一般的炽血龙都快跟不上了。
　　听到司徒一族有人劫走了那个人时，叶邈尘就知道，劫狱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司徒一族知道，对于祸国的人，他叶邈尘是不会放着不管的，只是司徒一族并不知道，叶邈尘一直在寻找着他们，期望有谁依旧还活着……
　　幻梦森林的入口，叶邈尘迟疑了下，还是随着那只带路的炽血龙飞了进去。景色忽变，一切都是灰色，一切都支离破碎……这就是他的心境吗？已经没有任何艳丽的颜色，甚至连黑白都没有……
　　那条炽血龙最后在一个男子身边落下，男子摸了摸它，那条炽血龙便消失了。
　　“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不难听出说话人言语中的激动，司徒烟雨的眼睛在此刻像是要喷出火来，只是，在叶邈尘看来，他也是一片灰色。
　　“这样轰动的出现是很不明智的……”
　　无视司徒烟雨蔓延开来的仇恨，叶邈尘看着依着一棵树熟睡的人，因为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只有他还是原来的颜色，黑色的头发，红色唇，白色和黑色的古怪服饰。
　　“怎么，知道司徒一族还有人活着让你很烦心吗？”
　　叶邈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问：“你现在看到的景色是什么样的？”
　　“红色，满目的红色！和鲜血一模一样的颜色！让我想要疯掉的颜色……”
　　司徒烟雨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攒成了拳。
　　“我不是在问你，我在问他。”
　　叶邈尘抬起手，指着已经睁开眼却依旧一脸睡意的慕凌风。
　　“景色？三更半夜把我吵醒就是为了让我在黑乎乎的森林里看景色！”
　　“难道在幻梦森林里你看到的还是森林的面貌？”
　　“在森林里看到的不是森林的样子，难道该看到我被你杀了的样子吗？会预测未来的叶大人……”
　　“你究竟是谁？”
　　这次提问的不是叶邈尘，而是被叶邈尘忽视了的司徒烟雨，他的诧异之色像是怕谁不知道一般尽显脸上。
　　“不是告诉过你了，我叫慕……”
　　“不是问你叫什么！我是毒，可是却在你面前失效；明明在幻梦森林，可是森林却不显示你的心境！”
　　“我似乎是不小心跳到了这个世界的，刚来这里就被捕，理由是叶大人说我会乱了你们所在的世界。”
　　慕凌风像是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安然地依着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要睡去。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叶邈尘走进慕凌风，用手扣住他的脸，黑色的眼睛睁开时正对上那双蓝色的。
　　“慕凌风。”
　　轻轻拍掉扣着自己的手，慕凌风依旧一脸慵懒，眼神却是可以洞穿一切般的犀利。
　　“为什么你在牢里一点都没有害怕？难道你知道司徒一族会有人来救你？”
　　依旧没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刻，叶邈尘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还是在伤心，终于可以触到某人而不用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有个想要用触碰来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了……
　　“我不知道他会来劫狱，但是如果你的预言真的那么准确的话，我就不可能死在牢中。”
　　“为什么？”
　　“你说我会乱国，如果我死了，我怎么乱国？”
　　“你的想法真乐观。”
　　“生命有限，即使真的要死了，也该在死前让自己安心一点。”
　　“告诉你的预言不是真的，你不会乱国。真正的预言是……我们会相爱……”
　　叶邈尘的表情在那么一瞬间有些别扭，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慕凌风盯着叶邈尘看了许久，那一瞬间的别扭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更不会死了，我死了，谁来和你相爱？”
　　“我宁愿你死了！”
　　叶邈尘回过头去看被冷落许久的司徒烟雨，其实他十分不愿意把视线从慕凌风的身上移开，因为除了他，四处都是灰，灰的让他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如果他回头，可以看到慕凌风的脸上一闪而过的伤心欲绝。
　　司徒烟雨像是还没能接受现实，满脸的诧异。
　　“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愣神的吗？”
　　“如果他不会乱国……你为什么还要来……”
　　司徒烟雨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他这样就是没有理由的来送死啊！
　　“有些事总是要解决的……”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吗？我是毒！”
　　“这双眸子带来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十年前，我说司徒一族将会出现毒，皇上诛灭司徒一族，你却依旧出现，那么，就像慕凌风说的，我死了，还要怎么相爱？”
　　“红眸是毒，那毒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去解的，你就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信心……”
　　叶邈尘伸手摸了摸身边有些不安分的棂，他并不是对自己会活下来有信心，只是觉得活着还是死了其实都没什么重要的，甚至他都希望会有谁来结束他的生命，取走他的蓝眸。
　　“你来了我就不会让你这样简单就回去的……”
　　司徒烟雨悄悄走近，伸手就触到了叶邈尘裸露在外的手，目地已经达到，司徒烟雨惊异于叶邈尘连躲都没有躲，就这样简单的让毒进了自己的身体。
　　“不用怀疑，我的确是叶邈尘，除了我还有谁有这样蓝色的眼睛……”
　　“果然是接触了别人就会知道别人的想什么……”
　　“你继承了红眸就该知道继承的方法……”
　　“方法？”
　　“你不是杀了前代获得的吗……”
　　叶邈尘已经有些虚弱了，不知的毒素使他原先略显苍白的唇鲜红而妖冶，心脏的跳动开始异常，每一下都伴着疼痛，额头上铺上了细密的汗。
　　“我没有那时候的记忆……有一段时间的记忆消失了……”
　　“我死了，你便会拥有蓝眸，所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叶邈尘跨上棂，留下还愣着想心事的司徒烟雨，想回头再看一眼慕凌风，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无声无息，真的像一只猫一样。
　　也不知道棂飞向了哪里，叶邈尘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虚弱的都不能安稳地坐在棂的背上。毕竟是灵力最强的契约兽，棂平稳落在地上的瞬间叶邈尘便跌到了地上，轻轻拱了拱自己的主人，棂飞了出去。
　　叶邈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意识去思考自己在哪里，已经开始迷糊的大脑里开始翻映好多年前的种种，一直梗在心中想要拔去的种种……
　　“师傅，是这里吗？”
　　九岁的孩子拿着细长的针，小心地问躺在床上的女子。
　　“是了。”
　　“师傅，不疼了吧？”
　　细长的针就这样刺入了女子的身体，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邈尘啊，师傅死了以后，你的眼睛就会变成蓝色，这就是蓝眸的继承方法，师傅骗了你，拿针不是为了治什么病，而是为了让我死在你的手上……”
　　九岁的叶邈尘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
　　“过几天王上就会来这接你，师傅再也帮不了他了，我把蓝眸给你，你替我继续守护他……”
　　老人渐渐闭了眼,叶邈尘推了推已经停止呼吸的老人，眼泪不自主地流，双手不住地颤抖，却不知道问什么。许久以后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双手沾上了血腥，是因为恐惧和不安……
　　他被王上带到王都，用继承来的蓝眸守护师傅曾经的挚爱……
　　新皇登基，那是个和叶邈尘一般大的孩子，临终前的王把他托付给叶邈尘。那一年叶邈尘十五岁，却已经地位极高，他的能力已经为这个国家带来了太多的利益。各地的灾害，官员的腐败，只要有他，都可以知道……新皇登基更是对他利用至极，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预言，去杀害对自己不利的家族，司徒一族只因他预言会出现毒，便惨遭诛族……看到流成河的血水，叶邈尘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可是他记得师傅，那是丧于他手中的第一个生命，他记得他要他辅助王上……而王把新皇托付给他，他必须守护新皇……
　　新皇看着他的忠臣，以为他对自己有异样的感情，利用的更甚，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生中自己不会爱上什么人了，他没有资格去爱……
　　意识开始远离，却又记起那场梦，那场预言自己和慕凌风相爱的梦，恍惚间谁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暖的让他的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那是自九岁那次流泪后就再也不曾落下的泪水，终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慕凌风平静地托起倒在地上的人，擦去了不断滑下来的泪水，冷冷的体温像是在宣告生命的离逝，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这不是尸体。其实刚才在林子里迷路了，只是听到那句“我宁愿你死了”想要离开，却没想到自己并不是很熟知地形，正休息时被这只龙拱醒，无奈地跟着它来到这里见到这个快死的人……
　　“虽然你说宁愿我死了，可是我并不希望你死在我的面前……”
　　在这片莫名的林子里，慕凌风小心地照料着叶邈尘，他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怎么病了，只是在他的照顾下渐渐的好了起来。
　　“醒了？”
　　叶邈尘茫然地睁开眼睛，灰色一片，只有身侧有一抹异样的颜色让他安心。
　　“我还活着……？”
　　“难道你希望自己是死了？”慕凌风的声音依旧是懒懒的，手触上叶邈尘的额头，“怎么体温还是这么低？”
　　“是你的体温高了……”
　　“这个世界连体温都不一样了吗……”
　　慕凌风轻轻托起叶邈尘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给他一点一点喂水，叶邈尘一丝力气都没有，静静地靠着他身上，发现自己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第一次这样靠近别人，第一次听到心跳的声音，心中的一份异样连自己都可以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