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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家真好 “我知道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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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人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要平和,或者说实在是太过平和。
我坐在沙发上,旁边是米雪。我们俩用昨天排练了一晚上的成果尽量简洁明了的阐述了我神奇的经历。成果还是很显著的,我妈没过来挠我,我爸也没骂我,我哥也没揳我。咋回事呢?
我觉得他们肯定把我当空气了,于是使出我捉么半天的杀手锏——“我知道咱们家存折放哪!”
这下所有人都看我,我无辜地眨眨眼睛,指指米雪,“她走了我就说。”
米雪气急,胳膊肘狠狠给了我一拐子,后来估计是念及在我爹妈面前要保持形象了,要不然我肯定她能卸了我。
“中午了,做饭吧,你们吃什么?”还是我妈比较牛,很快想出了缓解尴尬气氛的好方法。要说女性在面对突发事件时心理承受能力就是比男的强。
“我做我做!”我赶紧抓紧机会自告奋勇,那股子积极劲就跟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似的,我越想越像,就暗忖他们家要是有个姑娘就好了,后来再一想,他们家可不就是有个姑娘么,那姑娘不就是我嘛!自己上门给自己提亲,难怪我妈不待见我。
我熟练的从冰箱里拿出土豆胡萝卜鸡肉白菜辣椒茄子西红柿,然后去小柜子里翻出来一盒只有我会用的咖喱酱,对米雪说:“你今儿也没走了,这儿吃吧,我给你做咖喱。”
米雪偷摸过来小声跟我嘀咕,“我走也不行啊,他们现在是看我比看你亲,你好自为之吧,对了你那咖喱能不能别放肉?”
“你别美,现在看你亲一会儿我一桌子菜摆上他们就该认我了。咖喱不放肉不好吃,这样我切大点块你不吃夹给我来。”这孩子也怪,从生下来就不吃肉,用人家话说了,喘气儿的都不吃,嘿,还挺会形容,喘气儿的!
我把咖喱炖锅里。又开始切白菜炒肉,然后想了想看冰箱里还有点豆角,就想再做个豆角丝。我这辈子最最发愁的就是切豆角丝,一个一个麻烦不说,还老没事就切手。可我又只觉得豆角丝好吃,没法子就只能为了嘴辛苦手。
我在那笨拙地摆弄着豆角,知道他们想借这个我不在的机会交流一下看法,没事,我可以等。他们没把我轰出去还留我吃饭我已经非常满意了。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对上我妈仍旧疑惑的眼神,我把菜板上七零八落的豆角丝往一起堆了堆,不好意思地苦笑一下,“妈,对不起,我还是不会切豆角丝……”
突如其来的哭声把客厅里那几个人吓的不轻,都手忙脚乱地跑过来,看到我跟我妈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既然我妈都信了,我爸跟我哥心里那一抹疑问就抛诸脑后了,从外边包着我们娘俩就一起哭了起来。
自从我重生以来就一直憋着心里的委屈,今天终于当着家人面一齐发泄了出来,痛快。
我擦擦鼻涕眼泪,坐沙发上,我妈拽着我的手问东问西,怎么跟她说她都有点接受不了。我爸那早就开始给家里的菩萨像供上香了,还怪我妈以前嫌他的香呛人,这不微微大难不死,那就是菩萨保佑啊!豆角丝是肯定用不着我炒了,我哥主动接下了做中午饭的接力棒。
米雪左看看,右看看,说,“刘微你说的还真准,一下子我就又成外人了。”
我跟我妈都在那笑,我妈眼睛还红着呢,听她那么说急忙招呼,“小雪这回多亏你跟着来,要不就我们家那俩男的,肯定得把微微揍一顿。”
米雪笑了,“阿姨您别谢我,说起来也是缘分,昨天晚上我下班晚了,碰上俩流氓,刚好让微微看见。你说逗不逗,她先在明明是个男人样子居然差点被劫色。”
我冲米雪扮个鬼脸,把头倚在我妈肩膀上撒娇。可不就是缘分么。
我妈低头拍拍我的脸,感叹说:“这脸长的也忒俊了,比微微以前还好看。肯定好找对象。”
一听找对象我起来了,“妈我可跟你说啊,你千万别打算让我跟女的结婚,想想都恶心的慌。”
“那你还一辈子不结婚啊?”
“她还接着找男的就行了。”米雪在一旁一接茬,瞬间世界安静了。
我妈看着我,我看着我妈,一会看米雪,米雪看着我们俩。
后来我爸来了,端着刚出锅的菜,“你们娘几个说什么呢,说的都没话了,是不是没劲了,来吃点东西一会儿接着唠。”
“诶好。”我急忙跑到饭桌旁。虽然说也没差顿吧,可上午实在是太过紧张,一精神紧张了我就容易饿。
我妈也反应过来,“来,吃饭,吃饭,小雪你多吃点。”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充分享受家庭温馨的日子。米雪每天按时上我们家报道,见到我的第一个表情准是“啊,你还在!”的那种惊喜样。我有时候就说她,说她蹭我们家饭吃。
她也不在乎,照样吃得香,没事还说要拽我去逛街。
我们家一商量,得给我个名分啊,毕竟刘微的户口都销了。对外就说是干儿子,关系特别特别好的那种,对内我没事就跟他们说别老叫微微,隔墙有耳,可是谁也改不过来。没法子,就这么着吧,大不了让邻里街坊的以为我们全家发神经病。
还有一个事,就是我的身份证问题。我没说被人扣了,就说没有,我妈说改天找找人看看在派出所能不能给重新弄个身份,最好能姓刘。这就是我爸的意思了。他想给我改成巍峨的巍,以后叫着就方便了,可我照着镜子看里面这衣服纤细弱质少年样,怎么都巍峨不起来。
我以前在家洗澡都是叫我妈给我搓背,回家第一次洗还是叫的我妈,后来左叫右叫我妈答应的好好地就是不进来,我就纳闷了,问她干吗呢,我妈在外面说:“微微你现在是个男孩了,还让妈妈给你搓啊?”
得,我忘了这茬了。当下决定凑合凑合自己抹了点沐浴液就出来了。
这天我跟米雪出门溜圈,我们两家本来离得就近,以前也没事出来转转乘个凉,掰扯掰扯张家长李家短,活脱俩居委会大妈样,现在我不一样了,所以我拒绝跟她谈八卦,而她也跟转了性似的,话题就只一个劲的往我身上揽,我跟她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师兄这个问题。
“这人跟江麦肯定有猫腻。”
“可问题是我也整不清楚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侣是不情侣兄弟不是兄弟的。”
“我觉得这问题出在你这儿,”米雪在路边捡了跟小木棍边晃边说,“你说他们之间奇怪,可是你又不知道他们俩以前是怎么相处的,你跟师兄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兄弟,可你自己却在这两个关系上左右不定,当然觉得别扭。”
“可是,那我怎么办啊,我又怕被他发现。”
“你为啥要害怕呢?微微,其实正常人跟人之间的交流基本就是凭靠长相判断这个人是谁。咱普通老百姓家也没有易容术,江麦也没双胞胎,更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想到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就说你吧,我要是不知道你是刘微,就算你表现的再像,性格再接近语言再一致,我也不会觉得你是刘微。相同的,对师兄来说,即使你变了,你还是江麦,谁经历那么大事之后还能不发生点变化啊,人活着没事自己还变呢,就好像有一天我想开了,我吃肉,你能说我不是我吗?”
“那……你啥时候想开啊?”
“滚!别老逼我对你动粗啊!”米雪面露凶光,拿木棍前端戳戳我胸口,“我还真不习惯你比我高。”
“切,”我昂首挺胸,充分享受米雪头顶她接收不到的新鲜空气,“那我忘记那么多事怎么说?”
“忘了,失忆了,你不脑震荡么,这多好说。”
“好吧,亏得我还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合着这事在你这都不算事。”
“也不是,你看你回来了多开心,我们多开心,而且,有些事你还是不能问,你总不能跑过去问他——喂,师兄,咱们上过床吗?我忘了,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我阴测测地跟着她一起干笑,然后双手攥住她脖子,“我怎么这么想掐死你呢?”
“嘿嘿嘿嘿——”她讨好,“帅哥我发现你手长的真好看,用来杀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聊着逛着就跑超市来了,我说给我自己整点食吃,米雪说还想到楼上看看衣服看看鞋。
一开逛我这就伤感上了。以前没注意,现在看高跟鞋怎么就那么好看,那么望尘莫及呢。我盯着她一双一双的试。这个跟太高,那个磨脚,这个不好看等等等等,那个一顿挑毛病。我跟她说,得了,你还能穿就知足吧。她撇我一眼,说要不我给你问问有没有大号的?
要不是现在是个男的,我一准抽她了。
逛到衣服这,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非挑裙子,一条一条的试着,关键是哪条还都特合我胃口。我心里头这个恨啊,她再问我好不好看我就开始不说好话了。
“你看这条怎么样?”
“感觉跟个大花蛾子似的。”
“……”她把裙子放下,白了我一下,“我跟你说,就这条裙子我妈都能欣赏得了。”
“我跟你妈有代沟。”
“……我姥姥也能欣赏。”
“这不废话么,我跟您姥姥也有代沟。”
“好吧好吧,”米雪终于良心发现,“走咱看男装去。”
走遍男装区我才发现,怎么哪一件看着都那么眼熟,突然想起来,十有八/九都是在江麦的大衣柜里见过的。
我瞬间后悔没偷两件衣服出来了。
按理说我其实可以偷偷跑回去趁师兄不在的时候偷几件衣服回来,不过,前提是我没把钥匙放在江麦房间的书桌上。哦天啊……我捂脸,我这是在想什么,怎么又想了,不是早就决定再也不回去了么?
我有点出神,特别想知道师兄怎么样了,发现我消失有没有难过?肯定的,我对此深信不疑,那人肯定会坐在我房间发呆,然后伤心欲绝,崩溃,没准还抱着我穿过的衣服哭……额,脑补好像有点过了。
“喂。”一只冰凉的爪子拍到我脸上。
“你那么看着我干啥?”我手贴脸警惕地斜视米雪。
“我就是突然间发现,你刚才的那个表情实在是太……”她挥挥拳头,“你能别老让我想抽你吗?明明是我最最喜欢的日式冷峻帅哥脸。”
“……”这女人疯了。
“要不明天咱们去大玩家抓娃娃吧,好久没玩了。”估计看出我脸色不太好了,米雪小心翼翼的问。
“嗯好,什么时候?”
“我回去看看团购,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对了你想不想唱歌,咱们顺便去唱个歌看个电影什么的。”
“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啊,”我想了想,“去吃好吃的吧,我有点饿了。”
“不是刚吃过晚饭吗?怎么又饿?”
“我现在又不用减肥,当然要多吃一点了。”
“……”欧也,我终于也气到她了,成功!
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把手机拿出来按了开机键。自从我逃出来就没再开过机,我怕师兄给我打电话,我不想跟他撒谎,也不想亲口告诉他我不回去了。怎么说我受伤的那几个月一直是他在照顾我,而且说心里话,他是我这辈子除了我爸照顾我照顾的最到位的一个男人。
我也够狼心狗肺的,我心里想,刚能下床就想着逃跑,连句谢谢都没有,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人家留下。尤其是想起米雪说的话,是我对师兄的态度有问题?不管怎么说心里真是挺愧疚的。从没对一个人这么没礼貌过,而且还是对我这么好的一个人。
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没动静,连条短信都没有,我叹了口气,关机睡觉。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就光说跟米雪出去,可是到最后我也没定下来到底几点,昨晚相当于墨迹半天说的全是废话。我十分无语,把手机打开,刚出现“中国移动通讯”就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啦。
一紧张我就给接了,接了就不好意思再挂,我硬着头皮“喂?”
“江麦吗?陈佑宁是你哥吧?他现在在积水潭医院四楼八病房,你快点过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啊?什么来不及了我说?喂。喂?嘟嘟,嘟你个头啊!”靠,这报信的赶着投胎呢吧,啥都不说清楚了就给我挂了。
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床上,我陷入沉思。什么?陈佑宁是谁?哦,陈佑宁就是我师兄。为啥以前没提过?因为我懒得打,三个字太麻烦了……
去还是不去呢?这是个问题。我估么着应该还是那天晚上的事,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才住院?不应该,那就是刚醒过来让给家属打电话?可是为啥说来不及了呢……我无意识地咬住下嘴唇,越来越用力,最后楞把我给疼一哆嗦,不是吧,难道他……不行了?
当下我跟我妈说我得走,我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抱着个削了一半皮的茄子看着我,“微微你刚回来就走?中午还说给你做烧茄子呢,不吃啦?……”
“妈我真有事,人命关天,就当时救我那人,他好像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去,怎么着也欠人家人情呢!”我一边接过我妈给我切的茄子瓤叼嘴里一边找了个不太大的包装东西。找了半天发现其实我也没啥可带的,干脆把包扔下,手机塞兜里就要走。
“诶,微微!”我妈这才反应过来我没开玩笑。放下茄子开始找什么。
“妈你找啥呢?”
“存折啊!你不是知道咱家存折在哪么?”
当我眼看着我妈从床缝里翻出本《盗墓笔记》,犹豫了,“我以前以为我知道,现在我确定我不知道了……”谁能想到这厚厚一本书里不仅夹着张存单还有我小学得的奖状呢?
“微微,这个你拿着备用。”我妈不知道从哪变出张工行卡来递我手上,“这是你出事后他们给赔偿的钱,我跟你爸本来也没想动,现在你回来了就给你正好。”
我有点蒙,从没听说过还给钱了,按理说江麦也是受害者怎么就一分钱也没见着?“妈这钱你留着,我用不了这么多,你买几件好衣服,给我爸把他喜欢的那个古董买回来供着,多好啊,给我干什么?”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妈硬把卡塞我手里,“这是你用命换回来的,我跟你爸怎么也不会花这个,心里难受。”说着我妈眼圈就红了。
我赶紧劝,“妈你别这样,我这不没事,你就当天上掉一大存折,还有一大儿子,多好。”
“怎么没事?人都没了,好好一姑娘变成一把骨灰,这能叫没事吗?”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眼泪掉到我手背上,“再说,我看见你头发里也有伤,当时肯定也受了不少苦……你说你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哪受过这个?昨晚上我还跟你爸说,要不是那天米雪跟你一起过来,没准我们就把你轰出去了,想想我就后怕,你说,孩子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再让我们轰出去,你得多难受啊……”
“行了妈你别说了……”我鼻子开始泛酸,有点控制不了情绪,“我就过去看看,要是没啥事我就回来,别整的跟生死离别似的,让我怎么放心走啊?”
我妈点点头,擦擦脸上的泪,“你自己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我胡乱点头,不敢再看我妈就往外走,“放心吧。”
“哪次你都说记住了,哪次不是我们给你打过去,你这孩子……”
我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再忘了,得好好的!
坐上高客我才想起来给米雪打个电话,跟她说我去不了了,一开始她还怀疑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后来我一通解释才终于挂了电话。
原来他们的平静都只是表面上的,自从那次事故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一个易碎品,仿佛我能悄悄的回来,没准什么时候就悄悄的走了。
汽车开动了,我把头贴在玻璃上眼睛盯着路旁边的绿化带,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想家人,想朋友,想……
陈佑宁,你可千万别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