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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自深渊的歌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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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锡耶纳省首府锡耶纳市郊外,树丛里掩映着一座巨大的古宅,华丽的金色大门上装饰着繁复的花纹,镶嵌于宅子各个方向的锡耶纳传统哥特式大窗隔着层层帘幕,隐约透露出里面的灯火辉煌。
“嘿大家,今年派发请柬的日子要到了欸。”餐厅的大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每个人都安静地进食着,只剩刀叉与盘子碰撞的声响。忽然。坐在最左边的女子菲岚维特尔斯巴赫放下刀叉,说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绑着斜马尾的黑发女子格鲁特别西卜转过头看向她:“嗯,的确是这样。今天16,明天就到了。一,请柬都弄好了么?”
被叫到的顾一一回答:“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做好了,今年的代表花是粉红色夹竹桃,人数同往年一样。”
菲岚维特尔斯巴赫拿起刀叉,说:“那大家今天晚上要辛苦了哟!一定要把委托完成好哟!”大家互相看了看,答道:“是!”又继续吃饭了。
一楼大厅,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菲岚站在中央通往楼上的阶梯上宣布:“20XX年,波澜家族年度三宴之一的‘忏悔宴’送请柬活动开始!时间截止到明天早上七点整,未送达的要回来领处罚的哟!Partenza(意大利语,出发)!”仆人们恭敬地打开大门,大家戴上斗篷的黑帽子,鱼贯而出,背后都绣着个人代表色的家族徽章。他们的步速都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外面下起了雨,不大但密集的雨滴连接着天地。
——今晚,是上流社会一场令人目不暇接的邀请宴会。
英国格拉斯哥的大街上,悬在空中路灯散发着温暖的橙色光亮,许久才会有巡逻的机器人经过。菲岚在巷子间穿梭,整个人都罩黑色的斗篷里,后背上蓝色的徽章纹路幽幽地发着光。她在一座酒店前停顿了一下,游魂般进了大门,斗篷下伸出一只拿着小卡片的手划了一下电梯门边的卡槽,门自动打卡,她乘着电梯来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区。
一扇悬挂着“DO NOT DISTURB(请勿打扰)”的门被她小心地将识别系统破坏后打开,房间里只有床头的一扇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菲岚走到床上睡得正熟的男人面前,刚才拿卡的手轻轻放在男人脸上,探了一下鼻息:“嗯,活的,还没被人抢走。”她自言自语。冰凉的触感让男人惊醒过来,他张大了嘴,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女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深蓝色的精美卡片放在桌上,还特意用旁边的东西镇着;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曼森先生,您是今年‘忏悔宴’的第一位客人呢!菲岚代表波澜家族全体成员欢迎您哟!我会给您奖励的~”
男人布满血丝的浅灰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个洞,又看了看菲岚。菲岚却不好意思地半遮着自己的脸,娇嗔:“先生您不要再看了啦!奴家的宝贝儿做出的东西很美丽奴家知道啦!”语气忽的一转:“祝您在宴会上玩得愉快~请向上帝转达我最诚挚地祝福。Yours,Phlan.”拉低了帽檐,她安静地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隔绝了门内那股甜美得令人难以自拔的味道。
——今晚,是地窖里陈年佳酿呈现出最完美口感的时期。
一向安宁美丽的西雅图夜晚柔美幽静,顾一一低着头缩在斗篷里,隐形耳机里放着舒缓的意大利语歌。她看着机器人从近到远,轻轻从树上跃下,转眼间就进入了附近的一间别墅。
别墅的主人似乎是个音乐爱好者,到处摆放着各类乐器及相关书籍,此时主人似乎并未入睡,别墅里还播放着肖邦钢琴协奏曲里最著名的f小调第二协奏曲第二乐章《情书》。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拉图庄园一等拉图尔葡萄酒香气,仿佛来到了百年前的法国庄园。这家的报警系统出乎意料地并未作出任何反应,黑衣下的顾一一嘴角抽了抽,在房子的各处游荡着,搜寻这家主人的踪迹,最终在顶层的露台见到了这座房子的主人——杰弗逊夫妇,也是她请柬的送达对象。
西雅图的夜空星辰点点,就像上帝的一块破毯子,在缝隙中露出天堂的璀璨光华。月光柔和地洒在她的斗篷上,米色徽章纹路一闪一闪。夫妇两人已在睡袋中安然睡去,顾一一的斗篷撩开一角,白皙的手上拿着一把消音枪。“噗、噗”绵软的声音仿佛人跌落在垒得高高的海绵垫上,杰弗逊夫妇依旧保持着入睡时安详的表情,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他们额心的洞口,华美的红色液体缓慢流出,犹如拉图尔一等品醇美的味道。
两张深蓝色请柬放在葡萄酒瓶下,顾一一站在死尸前,轻声念道:“上帝会保佑你们的,阿门。”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后,直接从楼顶跳下,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今晚,是圣殿里精致的小天使奏响欢迎乐章的时刻。
东南亚湿热的热带雨林气候在这个时节显得十分明显,大雨打在芭蕉叶上,青翠欲滴。为了适应当地的气候,文莱的巡逻机器人均由防水材料制成,即使在倾盆大雨的情况下也可自由行走。不过,它们的弱点就是,一旦到了下雨的时候,探测能力就会出现异常。刚刚接到报警的警局人员赶到现场发现周围空无一物,将监控调出来查看,发现不过是有只野猫恰好经过。他们失望地离开了,而简瓦尔加斯在他们的身后,穿梭跳跃一个个屋顶。
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出现在她眼前,她来到门口僧人守夜的地方,发现他已经昏昏欲睡,于是简转身朝着寺庙的后院去了。
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但简的斗篷上并未有一丝湿意。她踏上汉白玉台阶时,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再往里走,看到住持房里供奉的佛祖纯金像,以及一旁雕刻精美的佛教七宝,简扯了扯嘴角,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住持床榻前。房间里尽是香烛浓重的味道,简从斗篷下伸出拿着一根翠绿色打狗棒的手,毫不留情地对着住持光溜溜的脑袋狠狠打了下去,脑浆迸裂,她满意地舔舔溅上唇边的血液,看着主持脸上定格于击打时的痛苦表情,冷冷地说了句:“异教徒。”随即往外走去。再次路过佛像前,她停住脚,把精美的深蓝卡片压在下面,低着头离开,金色的徽章纹路熠熠发亮。
雨水清新的味道和寺内的香火味逐渐掩盖住了浓重的血腥味,窗格上雕花琉璃晶莹剔透,血迹顺着墙壁向下蜿蜒,像谁试图求助的脸。
——今晚,是海盗们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被瓜分碎裂之夜。
北美洲加勒比海上的岛国格林纳达的首都圣乔治,也是格林纳达的最大港口。沿海公路边的一座洋房,叶子花爬满围墙,吐露着淡淡的香气。亚度尼斯米勒随意地摘了朵下来,念叨着:“进去,不进去,进去…啊,那我就顺应着神的旨意进去吧!(其实叶子花就是三角梅,只有三瓣)”他靠近门上的智能锁,从斗篷里伸出的手在上面轻巧地敲了敲,门开了,锁安静地永远失去了用处。
卧室的灯亮着,亚度尼斯顺着旋转梯往上走去,在卧室门前站定。刚伸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原因嘛,就是他听到了门内主人正在进行某项活动的声音【哗——】。等了五分钟,里面还是没有要消停的意思,他的耐心被耗光了,不再保持绝对安静,而是直接抬脚把门踹开,把菜刀掷了出去。亚度尼斯看到的画面似乎被慢放了,他看见菜刀在空中缓缓前行,遇到人的脖子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做了什么选择后,便继续往下。他听见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听见男人身下另一个男子破碎在喉咙间的惨叫声,就像撕开的棉花,轻轻弹在墙壁后滑下。动脉的切口向天花板喷出血液,像是动物死前的最后挣扎,不过可惜的是,当事人已经死于几秒前。
亚度尼斯悄悄拔起菜刀,并不擦去上边的血迹,而是直接放进了斗篷中。他惋惜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她出了那么高的价钱,我还真不忍心让你们这对鸳鸳死呢。嘛,不过能够一起死也是一种福气哟。欢迎你们参加波澜家族‘忏悔宴’~”请柬上粉红色的夹竹桃像是谁那嬉笑着的眼睛。
不断下着雨的锡耶纳,完成了送请柬任务的众人集结在了一起。长长的黑斗篷盖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容颜,犹如一群虔诚的朝圣者,他们向着大宅的方向前行。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总之,一首古老的歌谣盘旋着响起:
“红色的夜莺在歌唱啊,它唱着的是谁的祭典;红色的夜莺在歌唱啊,它唱着的是谁的归途。
蓝色的大海张开双手啊,会有哪个可怜人死在她的怀抱;蓝色的大海哼着摇篮曲啊,会有哪个可怜人睡在她的身旁。
红色的夜莺在歌唱啊,滴滴鲜血染上金笼子;红色的夜莺在歌唱啊,它的羽毛全都消失。”
一遍又一遍,就像是人类无休止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