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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剩下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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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六点多我就醒了。
昨晚整夜都没有睡好,因为胸口中汹涌着激动与不安。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试图猜测闷油瓶那家伙看见我以后会是什么表情,但是却想象不出来。
或许他会说“你不该来”之类的话吧。
又或许,这一趟,我根本就见不到他。
我不敢去想第二种可能性。
凌晨两点多我才迷迷糊糊入睡,梦中闪现着那闷油瓶的脸。被火光映照着的,月色下一个人静悄悄的,微笑的,严肃的脸。
当我仔细地梳理了一遍他的表情以后,我才渐渐地倦了,我也发现,原来他也是会有表情的。
原来他,也是人类嘛。
醒了之后,我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想着该给自己弄点早饭吃,可是根本没胃口。只想着小花他们快点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我一个激灵,抓起放在床头的鬼玺放进包里,奔了下去。
门口停了一辆别克,就是那种保姆车,我打开车门跳了进去。
坐在我旁边的是小花,开车的是黑瞎子。小花向我介绍了后面坐着的两人,一个是他的手下,一个是黑瞎子的手下,说是到时候在山脚下接应的。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装备都准备好了,这车里坐的也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担心现在说就行。”小花点了支烟,指着副驾驶座对我说,“哦,还有一个,齐家的大小姐,齐秋语。”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撞到车顶。
又是老九门的一个。
副驾驶座上的齐秋语转过头来对我轻轻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的心中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我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巧得简直就是荒谬。
我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个年少得志的姑娘能从我身上图到什么。
小花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指间的香烟闪着微弱的光:“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人家身手比你好的不是一点半点,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我急忙摆手,我觉得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又不好意思说出“昨天我才跟她相过亲”这样丢脸的话,于是就带着一种吃了苍蝇一样的心情作罢。
我仔细地确认了黑眼镜和齐秋语知道我们这次旅程的危险性,黑眼镜是个疯子,他自然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齐秋语却说:“我只是想来检验一下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学习成果。”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检验自己的身手还是什么。
我们是坐飞机到达的吉林,小花说装备已经运到吉林了,我们坐飞机去快一些,然后再倒汽车直接去长白山。我觉得他也真是神通广大,最近雷子查的这么严,他还是能有办法把那些东西运到
那山上去。
到了长白山脚下,我抬眼望着我已经来过两次的这座山,心中竟然闪现过一丝的感慨。
小花拍拍我的肩,他显然对于我的精神状态有一点担心。
“我没事。”我淡淡地说,“就是有一种‘啊,我终于可以见到他’的感觉。”
小花放在我肩上的手在刹那间收紧,他捏捏我的肩膀,然后就走过去跟黑瞎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齐秋语这时候缓步踱到我身边,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我一眼还看不太到她的表情。
“你很想见张起灵?”她问。
我点点头,没有应答。
“其实我也很想见他。哑巴张的名声在道上是如此之响亮,以至于我抑制不住我自己想要来亲眼见他一面的心情。”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激动,“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从你或者哑巴张身上图点儿什么?”
她还是很好听的京腔,我却没有了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对她产生的那种好感。
我总觉得齐秋语身上有诈,但是我又不觉得这么一趟生死未知的旅途,她能得到什么。
于是我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是否是自知没趣,就走到小花他们那边去,三个人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到底是现在马上就上雪山还是休息一晚。我个人是倾向于现在马上就去的,但是小花说大家奔波了一天了还是休息一晚,再说等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在雪山上必更不好过。
我接受了小花的这个提议,沉默地点了点头。
“小三爷这个样子,要是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哑巴张俯身了呢。”黑眼镜嬉笑着说,“怎么着,想哑巴想得性格都变了?”
我一愣,也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我,就说:“瞎子你这话怎么能这么说,我就是觉得你们有点不值,这一趟这没什么明器可摸,更何况说不定连命都要搭给这雪山。你们……”
黑眼镜的神情一下子忽然暗了,只是还是在笑。他点了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我和哑巴也算
是过命的兄弟,他救过我,我理应回报他。”
这时候小花招呼我们过去,说是已经定好了一个宾馆,装备也已经放在那儿了。让我们现在就走。
我收拾好心情正准备走的时候,黑眼镜还在抽烟。他靠着载我们过来的那辆越野车,抬头望向白雪皑皑的长白山脉,似乎在发呆。
“瞎子,走了。”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动地方,连目光的焦距处也没有变过。半晌,他说了一句让我无法理解的话。
“小三爷,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墨镜?”
其实我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于是就诚实地摇头说不知道。
“心是脏的,又为何不让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也一并都模糊了呢。”
我觉得有点无语:“瞎子啊,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文艺愤青。”
黑眼镜摊摊手,嘴角向下撇了一下:“谁让这年头文艺青年吃香呢。”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跟着小花他们向宾馆走去。
晚餐是在宾馆外随便找了个地方吃的,环境条件当然不是很好,我也不在乎。黑瞎子和小花两人
也是该吃吃该喝喝的样子,或许是早年间的日子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吧。黑眼镜要下斗,小花要训练。不过令我吃惊的是齐秋语也是平平淡淡的样子,眉宇之间甚至还透露出几分惬意,让我难以理解。
她察觉到我探寻的目光,笑笑:“你不吃饭?”
我噎了一下,也不好老摆脸色给人家姑娘看:“没有没有。这不吃着呢吗。”
她也不再与我讲话。
一顿饭吃的就跟打仗一样,大家都解决得非常迅速,谁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回到宾馆,小花嘱咐我们今天晚上要早点睡觉。我们得明天一大早起床,趁着还没有游客来的时候上山。
于是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确认了一下鬼玺还在包里,又洗了个澡,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清晨,我被自己设定好的闹钟叫醒。简单收拾了一下本就不多的随身物品,就下楼去和小花他们集合,趁着晨曦还未散去,一行人悄悄上了山。
我们是沿着我第二次来的时候的路线走的,我还记着上次跟闷油瓶来的时候遇上的雪盲,就掏出
小花给我们准备的登山镜带上。
那一路的行程并没有我想象的艰难,一路上我与小花和黑眼镜打趣着,时间似乎过得挺快。齐秋语这姑娘还真是不给齐家丢脸,没叽歪过半个字,确实是像小花说的,身手不知道比我好了多少。
一路顺畅,我们来到了那个温泉处。
我们在那儿稍作休整,吃了点东西。我看着黑眼镜轻松的样子,忍不住说:“你带着薯片的意思
是觉得我们是来进行‘云顶天宫一日游’的?”
黑眼镜手中拿着乐事的袋子冲我晃了晃:“就这一包,小三爷要来点么?”
“不用了。”我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觉得黑眼镜这人不靠谱。
齐秋语正在用她的白色iphone4s记日记,手机萤幕的光照着她的脸,让人看不太清楚她的表
情。
“都休息好了?”小花第一个站了起来,一边舒展筋骨一边说,“速战速决,我们还是快走的为好。”
从温泉到青铜门的那段路途有惊无险,大的小的机关几乎都被闷油瓶或者陈皮阿四给破了,只剩下一两个游离在群体之外的粽子,被小花一两个黑驴蹄子扔过去就解决了。
所以当我真的再一次看到那扇青铜门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就像见到久别的故人一般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亲切之感。
那些人面鸟也没有出现,这里寂静得让人害怕。但是我意识到事不宜迟,于是嘱咐了小花他们几句,就集中其注意力处理这扇门。
一年之前,闷油瓶说,只要我拿着这鬼玺站在青铜门前,门就自动会开。于是我让小花他们退后,我手中抱着的那个鬼玺,静静地等待着。
青铜门内传来一种说不清楚的巨大声响,伴随着悠长的阴兵号角,让我本来已经颤抖的手几乎捏不住那个鬼玺。
青铜门缓缓打开,整齐列队的阴兵像上战场一样迈着一样的步伐慢慢移动到我的面前,我的目光瞥到小花和黑眼镜已经掏出了枪,随时准备应战。
齐秋语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并不紧张。
那队数量庞大的阴兵竟然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一条大约三人宽的通道,直直地通向那未知的青铜门深处。
那“终极”的深处。
我镇定了一下心绪,忍住自己想要一鼓作气冲进去的冲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进去。
“小三爷!你能不能叫你家手下别拦着我们?”黑眼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他们三人被手持长矛的阴兵挡在了这条路的外面。
我突然觉得这事儿挺可笑的。
“可能不持有鬼玺的人是没有办法进去的吧。”我笑笑,“谢谢你们陪我来这儿,剩下的路,我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却听见后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花开口说:“吴邪,我们仨就在这儿等你。如果你两天内还是没有出来,我们就会冲进去。”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我知道我现在要是坚持让他们回去小花一定会跟我翻脸,于是就只能点点头微笑:“谢谢。”
然而我知道,没有鬼玺,他们进不来。
当我即将迈入那扇门的时候,我的身边一片寂静,没有那悠长的号角,没有小花和瞎子的打趣,没有齐秋语用手机打字的声音。我突然紧张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手攥紧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想
要掉头飞奔。
但是我自然不会。
我一定要找到闷油瓶。我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张起灵,你等我,我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