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7、落花情

　　湘妃从启祥宫门口快步走来。
　　“辰格格，这是后宫妃嫔之间的事儿，还望格格不要插手。”她停在我面前，冷冷的看着我。“该打的继续打，该拉的也都拉着。”她转头对院中的一帮奴才傲然的说，他们顿时傻了眼。
　　“还愣着干什么！”她大怒。
　　“是！”那些太监又打了起来。我抬头瞪她，她轻笑一声，瞟了我一眼，便走近了淑嫔。我怒火中烧，论地位，我自在她之上，可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的威慑力又怎敌一个位高权重的妃子！
　　“去找皇后！”我轻声嘱咐嫣儿，正在此时湘妃却拉着淑嫔朝我走来。
　　“辰格格若是无聊，听姐姐讲个故事可好。”湘妃谄媚的笑着，我不理她，绕开她向院中的林姐姐走去，湘、淑二人果然中计，也随我走到院中，恐是怕我做出什么事扰了她们的计划。嫣儿自是趁着这个空跑出了启祥宫。

　　“前朝有个宫女，皇帝挑秀女的时候看都没有多看她几眼，谁知这个贱人，混入了先帝爷宠妃宫中服侍，私下里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夜之间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晋了位分，格格你说，这种女人，明里得不到皇上的心，就悄悄的勾引皇上…”湘妃越说越明了，这摆明了是指桑骂槐，我正欲发作，林姐姐秀眉微蹙，示意我不要贸然行事。
　　我也只好极力按捺住怒火，宁和一笑，道：“后宫争宠，各凭本事，即使是私下里博得圣心也是那宫女的本事，总是比那些长年得不到圣心又时常嫉妒别人、疯言疯语的老女人好吧？淑姐姐觉得呢？”
　　“啊？”淑嫔愕然，手足无措，湘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正想驳我，便有太监叫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一院子的人顿时跪倒一片，我也微微福身：“皇兄，皇嫂吉祥！”
　　“这是怎么了？！”皇兄看到妆容全花的林姐姐，又看到奄奄一息的孙姐姐，不禁大怒，凛冽的眼光扫过每一个人。
　　“禀皇兄，这是怎么了，恐怕还得问问湘妃姐姐与淑嫔姐姐。”我恭谨道，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淑嫔！你来说说！”皇兄冷冷的看着淑嫔，淑嫔吓得连连叩头：“嫔妾知错了！知错了！”如此就求饶，也太过于欺软怕硬了罢，我心中冷笑。
　　倒是湘妃毕竟阅历丰富些，反是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词道：“回皇上，孙常在出言顶撞，臣妾与淑兰也只是在教训这丫头而已，不劳皇上挂心。”
　　“若是一切皆由你教训，那你把朕的皇后置于何处。”皇兄不由的加重了语气。

　　“臣妾也是怕皇后劳心！况且依制臣妾还是有权利处置一个小小的常在的…”
　　“还敢顶嘴！朕已知经过，无须你狡辩！”皇兄剑眉紧蹙，怒斥道。我朝嫣儿投去赞赏的一瞥，这丫头办事愈发伶俐了。
　　“罢了，依臣妾看先把孙常在送回乐志轩才是要紧事，瑾贵人想必也累了，回去歇歇请太医，皇上，此事臣妾自会处理，国务繁忙还请皇上保重身子。”皇后体贴道。
　　我与林姐姐对视一眼，自知不妙。皇后素来仁厚，若是交由她处理那么湘妃姑侄自然可脱身。林姐姐朝我摇摇头，我也只好不再说什么。想来也是，若此事我出面请皇兄处理，一来搏了皇后的面子，二来皇额娘定会怪我不懂的体谅皇兄。

　　“依皇后的意！”皇兄说罢走向林姐姐，轻轻扶起她，柔声道：“记得让太医瞧瞧！朕改日来看你。”
　　“是！”林姐姐凝视着皇兄，温和一笑：“皇上快去处理政务吧！”
　　“那朕走了。”皇兄携着皇后便转身离去了，淑嫔即刻瘫软到地上。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教了你这么些年竟是这般不争气！”湘妃站起来，狠狠的瞪了淑嫔一眼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去了。
　　“林姐姐好好歇着，我会随去乐志轩，有什么情况必让人告知你，你好好歇歇便是！”我轻声说。
　　“劳烦格格了！”林姐姐握住我的手感激道。
　　“何妨！”说罢我便命人速速将孙常在抬回了乐志轩。

　　一进长春宫，元嫔便急忙迎出来，焦急道：“事情怎么成了这样。”
　　孙常在虚弱至极，本想张口说些什么却一头晕了过去。
　　“快去请冯太医来！”冯太医自小照顾我与姐姐的身子，医术自是信的过的。
　　“还望元嫔娘娘切莫担心。”我微微福身，她亦回礼：“多谢格格关照。”
　　乐志轩内，孙姐姐趴在梨花木架子床上，采儿轻轻的将冯太医带来的金创药抹在孙姐姐的伤处。太医说孙姐姐本就有轻微风寒，如今又受到惊吓，再加上伤口处着了风，这才烧的厉害。我轻轻擦着孙姐姐鬓边的细汗，不由的想落泪，她半晕半醒的，嘴里含糊的嗫喏着。突然，她猛的抓住我的手，喃喃道：“黎昊…”

　　我一惊，采儿亦是停下动作，惊恐的看着我。
　　我本以为是我听错，可见采儿的神色便确定了。“你们都下去吧，去看看孙常在的药煎好了没有，闹哄哄的反而不利于孙常在养病。”我正色道，只留下了嫣儿和采儿在屋中。
　　“格格饶命，我家小主怕是烧糊涂了…”采儿见人一走，扑通一声跪下，摇着我的裙摆。
　　“我若要你家小主的命，今日又何必救她？”我扶起采儿，柔声道：“今儿这话我全当是没有听到，嫣儿亦不会胡说，让你家小主安心养病便是。还有，记得要谨慎些，这些话万万别让有心人听到，身边伺候的人也要信的过才好！”
　　“谢辰格格！”采儿感激涕零。
　　“罢了罢了，我先回去了，晚膳的时辰都过了，再不回去恐怕要被皇额娘责罚了。”我心中有些乱，便站起来要走，又忽然想到林姐姐，便道：“若是你家小主病好些了，便派人去回了瑾贵人，也让她安心。”
　　“是。”采儿连忙道。

　　我竟然不曾料到希宜竟对黎昊有如此之情…那黎昊哥哥对希宜呢？若是他们两个…我愕然，突然不敢再想下去。正当我心乱如麻之时，嫣儿走上前来悄声对我说：“格格，奴婢也是忽然想到，露格格上次不帮孙常在而只帮瑾贵人，这是否是因为…”嫣儿对我的所有的事情从不多说也不多问，今日这样说必是有几分把握。
　　“你是说姐姐已经知道？”我拉着嫣儿刻意的与后面的仆从保持了一段距离。
　　“奴婢猜想，露格格也不确定，所以不敢贸然下定论，因此也没有告知格格。”
　　“好啊，嫣儿，你真是越发聪明了！”我心中明朗起来，突然发觉声音大了点，便故意继续说：“这样皇额娘可罚不了我了！”说罢带着一行人快步回了寿康宫。

　　踏入寿康宫，没见皇额娘在正殿里等着教训我，便松了口气，直奔雅瑟轩去了。
　　“姐姐！”一进去雅瑟轩，熟悉的苏合香味扑鼻而至。
　　姐姐迎了出来，拉我坐下，道：“早知你会来，晚膳还没用吧？菜都摆好了，我等你回来一起用。”
　　“皇额娘今日不在寿康宫？”我坐在梨花木圆凳上，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禁馋涎欲滴。
　　“请了平安脉后便去寿安宫同宁太妃说话去了，晚膳也在那里用的。”她接过婉儿手里的碗筷，替我摆好，继续道：“你来可是为了今日启祥宫之事？”
　　“是，但也不全是。”我夹起一块红烧里脊置于碗中，道：“今日之事，姐姐必定已经听说，既然是皇后娘娘处理，湘妃姑侄必定可以逃脱，所以我们也只好作罢，我来主要是为了…”我放下筷子，举眸凝视着姐姐，郑重的道：“希宜与黎昊之事。”

　　姐姐一惊，转过身去，见只有嫣儿与婉儿在屋内，便回头肃容道：“妹妹也觉得有什么？”
　　“姐姐怎么看？”我绕开她的问题，反问道。
　　“那日玉兰花下，她第一次提到黎昊哥哥，并没有加公子二字，显然两人相识已久，而后她却道只见过两三面，有故意遮掩什么的意味。”姐姐顿了顿，道：“且孙姐姐打扮一直清雅，似乎是在…避宠。”姐姐忽然灿然一笑：“自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宫里打扮的清雅的人也不少，但总是感觉罢了，因是猜测，所以不敢妄自断论告诉妹妹。”
　　“姐姐只是猜测，可我却是确定了，今日孙姐姐烧的糊涂，睡梦中竟是喊出了黎昊哥哥的名字…”我说到后面声音已如蚊蚋。
　　“这么说，希宜对黎昊，确实是有过什么，至于黎昊哥哥嘛…”露姐姐用手撑出头，细细思考着。

　　“姐姐以为如何？”
　　“我觉得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已。”
　　“如何可知？”
　　姐姐温婉一笑，为我夹了鸡丝黄瓜，道：“只是感觉而已。”她忽然警觉起来，正色道：“那时可有别人知道，若是传了出去，你，我，孙姐姐，林姐姐可都是杀头之罪啊。”
　　我郑重道：“姐姐放心，那时我见后面无人听到，便即刻已屏退了所有人，只有嫣儿与孙姐姐的贴身侍女采儿在。况且我也告诫采儿，孙姐姐生病的时候身边的人要可靠些。”
　　“愈发谨慎了。”姐姐笑着抚抚我的脸蛋。
　　“那姐姐，我们…”
　　“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全当不知道好了，想必即使以前有过什么，如今进了宫也由不得自己了，还是得自己想开才好啊。”姐姐叹了口气便催我用晚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