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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诸事不宜。
鞑靼使团出京回国,因乌勒是被驱逐,所以声势并不浩大,甚至有些偷偷摸摸的。苏行止先行在城外十里亭等候,他坐在亭中望着官道出神,皇帝派来随行的20名大内侍卫和150名御林军已整装待发,侍卫头领莫问站在苏行止身后也向官道远眺着。不多时,鞑靼使团便到了。乌勒骑在马上,远远的便看到苏行止静静地坐在亭中,今天他穿的是一身官服,自是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但不知为什么却给人一种脆弱得想让人抱在胸中怜惜的感觉。来接乌勒的使者是乌勒少年时的好友塔克,他见乌勒有些发楞,便顺着乌勒的眼神望去,便看到了苏行止,他奇道:“乌勒,这就是你特意点名的使者?长得挺漂亮的嘛,不过他怎么那么瘦?还比不上我们草原上的姑娘。用汉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弱不禁风?如果汉人都是这样,我们的铁骑早就横行天下了。而且他才多大,二十出头吧,怎么能担当保护使团的重任?这大明的皇帝糊涂了吧?!”乌勒听到塔克说话回过神来:“对,塔克,是弱不禁风。不过你千万不要小瞧他,他的武功在我之上。”看了塔克一眼:“还有,塔克,他今年32了。”说着便纵马向前,塔克听了乌勒的话却惊得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
亭中苏行止见鞑靼使团已到,便走了出来,翻身上马,莫问紧跟在后。使团中塔克待走近了又仔细地观看苏行止,方才远远望去,只觉得苏行止只是有些漂亮,如今近观,才发觉他眉目细致,有点太过漂亮了,发黑如墨、肤白如玉,只是唇色有些暗淡。苏行止感到塔克一直在盯着他看,便看了他一眼,塔克见苏行止望向他,脸略红了一下,莫明地心中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苏行止待乌勒一行人到了跟前,便抱拳行礼,微笑着对塔克说道:“贵使,我是苏行止,这次便由我担任护卫之责,如果贵使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他声音便似珍珠落到玉盘里一样清亮动听,塔克赶紧行了个草原上的礼节,用略有些生硬的汉语说道::“苏大人,这些我们回国有劳大人了。”苏行止点了点头:“使者不用如此,苏某乃是皇命在身。如今天色已不早上,我们赶快启程吧。”塔克征得了乌勒的意见,一行人便缓缓向西北行去。
这一行人御林军分成前后两部分,将鞑靼使团护在中间,大内侍卫护住两翼,苏行止则与塔克并肩前行,这一路上两人倒也不时说上一两句。苏行止只与塔克说话,却不理身为王子的乌勒。乌勒一直看着苏行止,他发现苏行止虽然唇角一直含笑,但是眼神却冷淡得很。苏行止感到了乌勒的目光,却一眼也没有看他。
一行人缓缓前行,到天近黑时到了一个小县城,两名大内侍卫在城门前守着,原来是苏行止早已派两人先行,安排好了众人的食宿。这一大群人,特别是鞑靼使团的到来,让这县的县令和县丞吓得个胆颤心惊,小心翼翼的伺候,找了县里最有名的厨子做晚饭,又腾出县里最大富商的宅子让使团入驻,生怕侍候不到惹怒了使者,弄不好是个丢官灭身的罪过。乌勒见这官儿如此小心应承,倒是出言安慰了几句,对此,苏行止却只是冷眼旁观,一句话也未说。
用过饭后,苏行止四处巡视了一番,叮嘱莫问安排好夜间的值守便回了房。他在房中沐浴之后,换了身白色雪纺便装,头发却随意用根白色的丝带束了,便又走出了房门来到花园的小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发了一阵呆,却从袖中拿出一支箫吹了起来。乌勒在房中本想休息,忽听到园中响起箫音,乌勒对音律只是略通一二,不知奏得什么曲子,但他也能感到这声音虽然优美,但听着让人心中生出悲凄之感。他略一思索,便知必是苏行止,便穿上外衫出了房门循声走了过去。
待乌勒走到花园湖边,看着坐在石上吹箫的苏行止,苏行止里面穿着件雪丝白衫,因动作领口处有些松动,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颈项,颈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缀着一块玉佩在领口处半遮掩着,看不清是什么造型;腰间系着一条四指宽的暗蓝色云纹锦绣的丝带,带上坠着细细的丝绦,更衬得他腰不盈握。外罩着一件宝蓝色的锦缎长衫,只在肩上有些微的花纹,素雅得很。可能是刚沐浴过,头发随意在脑后用丝带系了,仍有几绺披散着,额上系了一根细细的珠琏,更显得面如玉雕。如玉笋一般的手指轻抚着一根碧玉箫,持箫的手腕露出一截,腕上带着的佛珠泛出一股暗暗的光,显得手腕雪白。苏行止单薄身躯在月光下的映衬下仿佛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微风吹拂下,乌黑光亮的发随风而动,衣袂飘飘摇摇,仿佛如谪仙欲乘风归去。他眉头轻锁,目含忧郁,嘴角常带的笑容也已不见,整个人带出一股强装坚强的脆弱来。这样的苏行止与平时乌勒所见大不相同,褪去了七分的威严,却只剩下了五分忧郁、两分的温和和一分脆弱。乌勒见过苏行止强势的、威严的、阴险的、无奈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情欲之色的一面,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诱人的苏行止。看着这样的苏行止,心中好象被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一曲吹罢,苏行止将箫横放在膝上,轻声说道:“乌勒王子,可听够了?”乌勒走到苏行止身边蹲了下来,眼望着苏行止:“行止,如果累了,就不要勉强。毕竟你只是个人,而不是神。”苏行止听了他的话一愣,垂下了眼睑。乌勒见苏行止不说话,便继续说道:“这次我是与你们皇帝做了协议,我答应他二十年之内保证鞑靼不与大明开战,但条件是……”“牵制瓦剌,开边互市,对否?”苏行止看着他的眼说:“为什么要告诉我?”乌勒直望着苏行止,眼中一片真诚:“因为我不说,以你的才智也能知道。更何况,我不想瞒你。”苏行止被乌勒看得很不自然,不由将目光移开。乌勒继续说道:“我虽在南边长大,但我始终是草原男儿,我希望与你真心相待。我被你擒了两次,我很欣赏你,想和你成为朋友,希望你也能把当成朋友相待。”苏行止轻叹了一声:“乌勒王子,你我交手不是一次了,互相也算是了解,何必在我面前做假?你不是塔克,草原上的直率真诚不适用于你。鞑靼王现在身体渐差,十几个王子都对王位虎视眈眈,现在鞑靼王将你召回去,明摆着要你也去争这个位子,不过你手段虽高但这次事败,恐怕必胜的把握,所以你想拉一个有力的帮手。不过,”说着站了起来:“你找错了人,东厂不会插手。”说完一转身便向自己的卧房走去,乌勒盯着苏行止的背影,眼神闪烁,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塔克来大明时虽也有官员随行护送,但因路程遥远,有时便会错过城镇,只能露宿在野外,好在自己所带的这些都是草原上的雄鹰,是不怕吃苦的。不过这一趟回国的旅程,塔克觉得非常舒服,因为乌勒王子叮嘱一定要慢走,现在已经走了半个月了,但这半个月这位大明的苏大人把一切都打点得好好的,不仅安全不用自己的人去费心,而且每天的吃住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只有一条……塔克无奈地看了一下乌勒和苏行止:自打第二天开始,我们的乌勒王子便主动热情地跟苏大人攀谈,可是这位苏大人却始终不发一言,对王子非常的冷淡;相反,他对自己倒是挺和蔼的,可是每次苏大人一跟自己说话,王子的眼神就很可怕了,王子从南方带来的顾无言和温铭两个人则只是在一边看着王子的背影摇头……塔克觉得自己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