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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蓝色弹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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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幼儿园的第1天就打架了,这对于女孩子来说确实是个很光荣的历史.我揉着脸上的瘀痕,另一只手牵住我刚从调皮的男孩子手中救回的健仁,像个英雄一样的安慰他不断的抽泣.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像个女孩子一样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梳着长长的头发,前面的刘海经常遮住眼睛,为此他时常撞在奇怪的东西上.他是如此,我也很自然的把他当作了女孩子.
在那个我还蒙蒙懂懂,穿着短裤像男孩子一样拿着木棒到处跑的时候,我时常当起健的保镖和骑士.我带着他走遍了家附近的公园和街道,把欺负过他的男生女声修理了个遍.他用种崇拜的表情看着我说:\"你真像男孩子...\"我咧开嘴笑了,很豪迈的感觉.
我搬家了,顺带转去了另外一家幼儿园.老师和小朋友们像送走了瘟神一样兴高采烈的把我推出了这个我呆了1年的地方.健就那么站着,那脸委屈的好象我在欺负他.我想了想,也是,我走了谁帮他打架啊.翻遍了裤兜,我把身上最值钱的一个5角钱可以买3个的弹珠塞给了他,我学着男孩子般豪气的说:\"拿去,送给你.\"
我来到新的城市,交到新的朋友,很快忘记了他.
然后很快长大,我依然大大咧咧,却学会了穿裙子和脸红,用气吞山河的诡辩代替了拳头到处扬威,开始和别人一起评价某个男生长的很帅某人很会打篮球等等八卦.我变得不像个男孩子了,可很多人依然说我不像女孩子.
我在秋天和他再次相遇,漫天的枫叶沿着风向不断滚动,我依稀记得他明朗害羞的表情在难得的阳光下跳跃,高大结实的身材和少见的监狱式平头已经无法掩盖他的男儿身.不过据另一位当事人回忆说,他不过是因为上半身裸着打蓝球被路过的女生看见尴尬而已.
他胸前掉着个奇怪的平安符,鼓鼓的,和他很不相配.
很快重新熟悉起来,伙同着那些一同打蓝球的各色怪异人士在这个城市到处留下了足迹.他依然腼腆,这成了他与生具来的标志,如此理所应当,可已经不再是个可以被人随意欺负的爱哭鬼.于是我很放心的开始指使他做事情,显得更加的理所应当.
他腼腆的笑着,应付着我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难题,俨然一个好好先生.
朋友们用奇怪的表情询问我们的关系,我说就比朋友关系高个档次,可绝对没有到他们想的那个层次.最后他们干脆问我到底怎么看他,我仔细的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说出他像我老婆,结果是我被集体群欧.
可是我真这样想的,打扫煮饭看家我哪样没让他做过?到冬天天冷,我大手一挥,除了内衣裤其余全部给他帮忙扫荡,他进我宿舍有专门给他配的钥匙,我那娇气的懒猫被他每天一日三餐喂的都快不认我这主人了.他不是我老婆,谁是啊?
于是我不顾室友的叫怨,继续没心没肺的享受我老婆的精心呵护.
我总觉得我还没有把他的印象从小时候扭转过来,我好象还是依然把他当作半个女孩子,女孩子怎么能当男朋友呢?
可惜这种美好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原因很简单,他交女朋友了.
我略显忿忿不平,因为以后那些事情我只能自己做了.
他女朋友很乖巧的样子,文静柔和,他腼腆的询问我的感想.当时正在吃火锅,我一边点头说很女人一边把滚烫的食物不断的塞进嘴里.我猛然间有种被老婆抛弃的伤感,他交女朋友了,他是个男孩子.
我去他在外面租的房子找他,把在我怀里乱蹭的肥猫扔在他的床上.我说老大,你把我的猫养的肥肥壮壮吃的比主人都好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人我能伺候的了它吗?他略显尴尬的挠挠头说要不就放我这里吧,表情腼腆的好象说的是我们的孩子.我毫不客气的点点头然后把他拉出去请我喝酒.
我们应该喝的很多,两个人都有些醉了,可心情很high.我嘲笑他胸口的吊坠,他的脸因为酒精作用成了好看的红色,他打开它,掏出一颗蓝色的弹珠,问我想起什么没有.我嘿嘿傻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甚至感觉脑子在咚咚做响,好象里面装的不是我的大脑,而是好多颗滚动的弹珠.
我还在犯迷糊,就有什么滚烫柔软的东西贴在唇上然后马上消逝.我觉得自己醉得不轻,不过他似乎醉的更厉害,他眼神迷梦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看人已经两个影子,语调轻轻的说玲子,做我女朋友吧.我大脑有些短路,迷迷糊糊的点头又摇头说,我还是喜欢你做我老婆.
他叹口气,一副受伤的表情,好象我弄坏了他最心爱的宝贝.冷风吹过,我微微清醒了些,挣脱他的手说,老婆你女朋友还在等你晚上的电话呢.
话一说完,我平静的起身就向外走,身后响起健尴尬局促的声音:铃子,出口在左边,那边是男厕所...
我回瞪了他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我后面.这样的细心一瞬间让我感到温暖,我眯着眼睛,努力想想起关于小时候的点滴,可一切都模糊的如同我现在所见,看不真切.健被欺负后那流着眼泪鼻涕拉着我诉苦的情景也变的遥远,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一切的真实性,好象我们之间真正的初识应该是始于那年吹起漫天枫叶的秋天,健那抹腼腆的微笑.
我开始觉得有点困惑和迷茫的时候,前额突然吃痛,我点头说了声对不起没撞死撞残吧.健走上来,叹息着拉起我的手走了,嚷着干吗呢你怎么斜着走路啊.
来到楼下,他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眼神忧郁地说真的不行吗?我一愣,迷糊地冒了一句没猫粮了.
他傻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腼腆地说我明天就去买.我点头,那死猫交给你了,然后摇晃着走回了宿舍.
5天以后我才从和他一起玩篮球的朋友那里听说,他死了.
他提着猫粮回家的路上,闯红灯出交通事故,死了.听说的当口我正在吃番茄炒蛋,立马踢了报告消息的小K一脚,健闯红灯除非天上下鹌鹑蛋,我张嘴说话的时候顺便喷了一桌的番茄.小K没想到我是这种反应,歇了好一会才说,那臭小子是去捡掉了的护身符.
..........人真是脆弱的生物.
呆呆地望着墓前健的女朋友,我踌躇着不知能否向前,她却已经先看见我了.她看上去很平静,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便冷冷的离开了.她说的很对,我没有资格来看他,我点头,健是因我而死的.于是,转身,离开...
健死了,我还活着,生活依然继续.
我用气吞山河的诡辩到处扬威,成天和别人一起评价某个男生长的很帅某人很会打篮球等等八卦,伙同玩篮球的兄弟以及各色怪异人士在这个城市到处留下了足迹.我们都很有默契的把健的事情闭口不谈,直到某一天为小K顺利毕业庆祝大家一起喝酒庆祝,我已经微醉的时候,K轻轻的在我身边坐下,慢慢问道,还在在意健的事情吗?
我默默低头,脑海里平时不愿想起的种种像幻灯片一样放过,我想起健勤奋地帮我收拾脏乱的房间,握着我的手走过的那段路,那浅浅的吻,腼腆的微笑,甚至还有小时候拉着我的手寻求保护的神情.然后泪水,许多的泪水,像是要宣泄掉所有积淀的伤悲和悔恨一样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然后迟钝的我才发觉,我其实是爱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