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青春正年少》从前有棵菜

1、纸飞机

　　从我住的公寓到学校，需要徒步10分钟。中间会经过一家小摊贩，我习惯在那里消灭我的早饭。斜对面的桃树每到三月会开出粉色的小花，星星点点但还算好看。春天就能看到对面医院的窗前有人头飘动，欣赏着附近勉强入眼的绿化。偶尔还会有清秀的护士出现，所以我总是会多看两眼再走。

　　与我同行的是我的室友，他好奇心旺盛，喜欢大惊小怪。

　　就像那年夏天，刚搬进租金便宜的让人不安的公寓的第二天早上。他在一边解决水饺一边对我兴奋的说着：

　　“看，那个人居然在玩纸飞机，她还是小学生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上移，在那可以用豪华的洗手间外型来形容的医院窗口，看见了一架纸飞机漂亮的滑翔下坠。它被折的仔细而轻巧，一下子飞出了老远，然后被树木的枝叶挂住……

　　“折的不错。”这是我看后的评价。他怪笑了一下，说：

　　“她明天一定还会折。我昨天在去公寓的路上就看到她了。不信你看好了吧。”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以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每天不间断的看见了她和那白色的纸飞机。那似乎是一种惯例，就像孤独的孩子唯一的娱乐节目，哪怕是在下雨的日子里也没中断。厚重粘湿的雨水打在白色的纸张上，它还没来得及飞翔就被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化成一滩烂泥。而雨太大，我看不清她当时的表情。

　　不过2个月后，我便再没看见那个纸飞机，大概是没有纸了。女孩依然准时在那个地方，但是更多的是在遥望远方，略微带着叹息。我这时候才仔细观察了她的身影，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的表情让她更像是个腊人。她不漂亮，脸色太差了，我想。转身离开的瞬间，突然又觉得，她要是恢复了健康，那至少也是个可爱的女生。

　　越来越觉得，她看着让人揪心。我总感觉，移开注视的下一秒，她就会像她的纸飞机一样从窗口展开飞翔。就这样注视着注视着，眼神不自觉的向她身上飘去。

　　当我发觉过来，我感到自己像是个白痴。胸口烦闷，我想下次路过一定要过去告诉她一些什么。

　　不过我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当我穿过那片林子来到她窗下时，迎接我的是她最终无法飞翔的身体。我下意识的伸出双臂，剧烈的突然冲击下我的双手在巨痛后甩开了我大脑神经的束缚，眼镜干脆的在我鼻梁上刮了一道整齐的口子。我半跪在地上，看着压在我大腿上着地的少女，她的额头檫出的血流进嘴里，眼神怨毒。然而我现在惊讶的却是她居然没有昏过去。

　　所谓的一相情愿就是指我这种人了。双手脱臼，脸上破相（我好歹也是一帅哥啊），被救的人还怨我多管闲事。我的自尊心让我觉得窝囊，当我把别人放在心里想念，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我在她病房里坐了很久，看着她在护士离开后艰难的从床上爬下来，慢慢靠近那扇窗户。我想这次我没有办法阻止她了。我走到窗前轻轻的问：“真的要跳吗？”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泰坦尼克里面的那句你跳我就跳，很荒唐，我自然也不会这么做。

　　不过她还是在和我对视一分钟后别过脸回到了床上（估计是觉得那伤口太可怕了）。

　　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那是她表现善良的一种方式，因为她起初只是想选择一种让自己不太痛苦的死法而已。虽然我们无法了解化疗究竟有多么的痛苦……而我还天真的以为我救了一个人的性命。

　　听说她的死讯是在再也没有从窗口见到她的三个月后，那时候冬天已经结束了。春天的气息拂过那几株桃花树，粉红的花瓣开始绽放。室友淡淡的说：

　　“也许她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你了。她之所以还支撑着度过她最痛苦的人生的几个月，就是因为那是你的希望。”

　　我埋头吃掉了最后的一个包子，站起来拍拍油腻的双手，向学校跑去，快迟到了。

　　“喂，小子，会折纸飞机吗？教教我。”

　　“……你还是小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