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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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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定居前索隆一个人在海上漂流了很久,他一度非常抗拒回到陆地上。当双脚踏上厚实的土地的时候,他的心总是不安的跳动,所以他选择了漂流。
一切就像最初的时候:一艘船。漫无边际的海。保持活着。一个人。
后来有一天,他收到了弗兰基寄给他的小船,那个家伙现在已经是举世闻名的造船工,可是据说常常不务正业,喜欢做各种奇怪的东西。那艘船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索隆眼前,是最最普通的式样,但是索隆看到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记得你以前说过和路飞刚出海时坐的木质帆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啊,由超级super的我做出来的船当然也是超~级~的~super!完全不用担心能源枯竭或者迷路哦!(拇指)
(潮湿而被划掉的字迹)总之,要好好地航行啊,你个混蛋。”
索隆抖了抖那张贴在船头的便签,皱巴巴的一张纸,也许是被海水打湿又干了的缘故吧。最后一行字之前原本还写着些什么,却都被用力的涂黑抹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一开始到底写的是什么。索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来是被大家所担心了吧,这样想着内心泛起小小的愧疚与无奈,他提起剑从自己那老旧不堪的木筏上一步跨上了小船,船微微下沉,轻轻的摇晃起来。索隆轻抚木船的边沿,船身慢慢的稳定下来,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于是随意的拨了拨暗藏在船头的指航针。船发出轻质的机械音,随后缓缓地开动起来。索隆整个人躺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眼前是广阔高远的天空,耳边是轻舔船身的海浪。他闭上眼睛,于是困倦带着他深深地沉了下去。
当天空满是橙色的云的时候,索隆才醒来。他发现身边停着一艘黄色的潜水艇,上头的标志是那熟悉的笑脸。索隆按了按有些微微抽痛的太阳穴,但还是坐了起来。有人早已经坐在潜水艇盖子上等他,不知道他坐了多久,落日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还是戴着那顶斑点毛绒帽子,长长的武士刀架在肩膀上,双手合围抱着膝盖。对方收回远望的目光,黑色的眼眶看起来看阴鸷非常。
“哟,罗罗诺亚。”对方挥了挥手。
而索隆回答特拉法尔加·罗的只是一成不变的沉静目光。
两个男人,一个是世界第一的大剑豪,一个是四皇之首。
罗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绿发的剑士,他看人总是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气,让人觉得讨厌却无法逃避。沉默比预想的还要漫长,最后还是罗先笑起来,声音一瞬间浸透着无奈与疲惫。
“草帽当家的剑士,真是个不可爱的人啊。”
罗反掌招出room的时候,索隆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随后他们就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声音,气味,流动感,什么都消失了。罗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一个方寸之地,他还是和过去一样的狡猾与多疑。索隆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迹,比如曾经有一段时间疯狂地在后半段肆虐,把所有无人的岛屿都归为自己的地界,比如一夜之间烧了海军总部的资料库,熊熊烈火灼红了暗夜的天,比如在风头鼎盛的时候,突然沉寂消失,毫不在乎自己的地界被他人侵占掠夺。
索隆想着这些,看着对面的罗。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在哪里?”
索隆笑了起来,在常人看来他其实只是撇了撇嘴角,但罗知道那是一个满含嘲讽的笑意,他感觉到自己的怒意在胸中凝结,他捏紧了拳头。
“草帽当家的,在哪里?”
索隆这时候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怜悯,一丝阴霾在罗的眼睛里散开。他出手的时候,整个空间发出凄厉的怒吼,索隆用剑柄架住了他的刀刃,剑气在四壁击打,这让他们的脸上都留下了血痕。他们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搏杀,两个人似乎在长久的沉寂后,终于寻回了兴奋感,他们太需要一个可以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们现在比过去每个时刻都更像一个海贼。
他们嗜血,他们渴望争斗,他们无惧超越,不迷恋美,也不相信善良,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自己手握的力量。不会因为伤害了别人而难过,也不会因为什么可笑的理由而停下脚步。
反正,不会有人来阻止他们了。
终于可以揍一揍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两个人同时这么想着。
悲哀的快感着。
正义感,志向,野心,良知,同情心,好奇,探求欲,追逐,冒险情结,理智,依赖,信任,信仰,成就感,满足,眷恋,迷恋,喜欢,爱。
没有了。
不要了。
不在乎了。
罗舞剑的样子,成了一个真正的狂徒。他鄙弃自己的癫狂却没有一点办法。他执着得太久了,如果要继续走下去,就只能把其他一点点的剥离丢下。
他们打得伤痕累累,却都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血的气味弥漫开来,剑身热的发烫,空间摇晃着却坚固如铁,没有人停下来,血滴洒在地上,幻化出疯狂的图腾,他们的眼神不复清明,状若鬼魔。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长啸,像是把内心的压抑嘶吼出来。剑与剑的摩擦发出耀眼的火星,映得他们的眸子闪闪发亮。血液在他们的身上流淌,却无法减弱一点点的速度。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两把剑被击飞嵌进了地下,同一时间,索隆的另一把剑架上了罗的脖子,而罗的手也按上了索隆的心脏。
“我会挖出你的心,或者其他任何地方,只要能找到我要的答案。”
索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修罗的气息在一瞬间散去。他缓缓放下手臂,剑沉重的砸在地上。罗眯着眼睛注视着他。
“你知道的。”
索隆突然说,眼睛越过罗落在未知的地方,嗓音空洞却持续不断的说着: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你只是不想承认。”
“就像其他人,他们其实都知道的。”
“可是你们却还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堂而皇之地安慰自己你们不知道。”
“看,新的海贼王消失了,他的船员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哦,可是他的大剑豪或许知道……”
“所以……”索隆收回目光,“你如果真想知道的话,那么路飞……”
罗像是被什么蛰伤了一样,悚然的收回手,他甚至后退几步来躲开索隆的声音。在那一刻,索隆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个王者望着自己的手下败将,自负而孤独。但出乎他的意料,罗在最初的退缩后,又毫不犹豫的迎上了目光,他站定,又一次的看向索隆。他认真的望着他,像是要寻找出一丝丝扳回局势的蛛丝马迹。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他说……要‘活下去’。”
索隆说的很平静,但罗被这样的回答夺去了所有的力气。他终于靠着墙壁慢慢的坐下来,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先是轻微的哼气,到最后变成了放声的大笑。他咳着血,却笑得停不下来,他整个身子都在颤动,弓起背,死死地攥着拳头。索隆在这个时候,目睹了罗的老去,就像是一棵树,明明已经到了干枯叶落的年龄,却依旧维持着挺立的姿态,然后突然之间,某个时刻,他颤动了,然后从内在开始,逐步老去。罗再直起身子的时候,他的眼神不再犀利充满斗意,那种眼神索隆很熟悉,因为他也总是从自己的倒影里看到这样的眼神,疲倦的,慵懒的,别无所求的。
“有这样任性的船长真是头疼啊。”
“托他的福,海贼的时代可以延续下去。人们总是需要一个目的去追寻的。”
“One Piece也好,草帽路飞也好。他和罗杰才是最狡猾的人呢。”
“啊,啊~好可惜,真的是,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他一面的。”
“对那样的家伙,大概不是喜欢什么的……啊,大概是觉得,有他在的世界,才变得比较有意思一点。”
“我啊,其实拜访过草帽家的其他人了,你们这样一群人呐,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劣。”
罗说的很慢,却絮絮叨叨的越说越多,他好像憋了很久,必须在这里一吐为快。
“刚见到的他的时候,就在想,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船长的,这样想的话,就会忍不住好奇的去研究他。现在想来,这真是他天生造就的陷阱,那样的家伙,越靠近越会不由自主的沉迷。等到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即使揪着他质问,他也不会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过错。”
“这就是人类吧,自己没有的东西,要么就占有,要么就毁掉……总之啊,总得看得到才行。”
“说起来……火拳才是最残忍的人吧。”
“嘿,你知道那个时候路飞的状态么,那么痛,那么绝望,我们整个船的人都架不住他,他身上的绷带根本绑不住,因为一定会被他扯掉。”
“他就那样放肆的哭着,眼里谁也看不见,喊着艾斯的名字或者叫着哥哥。”
“你知道么?我的每个船员身上,都溅过草帽当家的血。”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又笑出声来,在索隆的目光投向他的时候,他冲着他摊开手掌,“我当时就用这双手死死地摁住他,我那个时候总觉得,火拳也许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
“死的时候,其实舍不得吧!”
“即使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好,肯定想过就带着路飞一起死掉算了。”
“可是还是得强迫自己做个好哥哥呢。”
“可以那样毫不顾忌就去死掉的家伙……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如愿的。这样想着,即使草帽当家的咬的再狠,我也绝对要把他救下来。”
罗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却很享受说这些,语音里带着一丝炫耀的语气。
“身上留着路飞当时咬的伤口哦,就像一头濒死的小兽一样。”
“伤口到现在也无法消掉呢。哈,大概是因为我是个变态吧~”
“这些你都不知道吧,罗罗诺亚·索隆。”
“你看,这就是我和路飞独享的秘密。”
“总得要和别人区别开来。”
“如果不能被那个家伙记住的话……就太不甘心了……”
“结盟也好,一起挑四皇也好……那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傻瓜罢了。”
“别人对他到底存了怎样的欲念,是善是恶?他到底是怎样去感知的完全不能摸清楚。”
“完全无知的去相信了别人啊,可是却总是能信对人……”
“到底是一开始就选对了人,还是把人诱惑成值得信赖的人呢?”
“啊~说诱惑什么的,也太抬高那个笨蛋了……”
“你真的了解他么?”
罗问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却不等回答先移开了目光,“……喂,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呀。”他摇了摇头,脸色平静下来,他和索隆的呼吸都趋于缓和,“他占据了他身边唯一的位置。所以,理所当然的,被他无所顾忌的任性伤害的,也只能是你了啊。”
罗终于站了起来,刚才的癫狂与失控,都在他挥手间消失无踪,“你啊……实在是太宠溺他了。”罗他拾起自己的剑,又把索隆的剑丢给他。他认真的擦干净嘴角的血,轻松的整了整衣服。他再次变得漫不经心,悠闲地把一切都置于掌控。结界消失,索隆还是坐在那艘小木船上,而罗跳上了自己的潜水艇。
那些压抑的嘶吼,那些绝望的争斗,那些歇斯底里的笑,都被留在了那个破碎的空间里。罗还是那个骄傲的,自负的,狡猾的特拉法尔加,世界上最不愿意吃亏的四皇,也许因为输掉了自己的心,才要榨取别人的一切来填充自己。
“果然是要知道了答案才能死心啊。”罗吊儿郎当的扛着剑一步步走回潜水艇,“找个岛停下来吧,罗罗诺亚,不管如何的流浪,你的心都别无居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