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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者，莫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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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传京都艳番有一戏子，唱戏一流，闻名天下。
得人称号，艳娘。
马车停下还不稳，厢内的青年便急匆匆地下了马车，还因双脚站不住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少爷，小心啊。”马车旁的管家焦急地想去扶稳他家主子，却引来青年挥手拒绝的动作。
青年讪笑到：“梁榆，别大惊小怪的，”随即又充满期待看着远处的戏台，台上人的唱腔委婉动听，“我只是想到快要见到京都一绝的戏子唱戏，就觉得兴奋异常。”
从马车向远处戏台走去的青年用极小的声音念叨着。
“我有多少年……没见到他了？”
台下幕后，戏子们纷纷执画眉笔，点上胭脂，在自己的肩上涂抹鲜艳或暗沉的颜色，妆毕，俨然是一张崭新的脸。
戏子，本就不是剧本中那些或伟大或悲壮的主角，亦不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小配角，他们只是台上的光辉角色，而作为台下的过路人。
戏曲一腔，便入了戏。
“艳绝，下一场戏你出台，客人们都等着呢，就为了看你唱上那么一段，快准备！”戏场的老板面带微笑催促着，化妆间最里面的人停下手中用鲜红涂抹薄唇的动作，转头对老板笑了笑。
戏子一回眸，千百荣枯。
“艳绝，最近你可是很吃香啊，莫凉我，可是会嫉妒的。”一旁妆容才上了一半的人笑着搂过一身红装的戏子，一半真一半假的脸上做出妒忌的表情，逗得周边戏子纷纷掩面低笑。
“莫凉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红的时间可是比我们都多啊，总该找个接班人，艳绝不是刚好能胜任？”
被提到名字的两个人，都互是不一样的反应。
一袭红装的戏子拱手谦虚道：“多谢各位前辈看重。”而搂着他肩膀的，只画了一半妆容的人却撅着嘴，碎碎念道：“果然我已经老了啊……”
一名在戏团待了已久的老戏子看着打打闹闹的年轻戏子们，出口提醒道：“快准备，不然老板可是不给工钱的。”
众戏子纷纷收起开玩笑的态度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要么换上鲜艳的戏装，要么将脸上只有一半的妆容继续添上或卸去。
一身鲜红戏装的戏子从最里间走出来，笑着与各位戏子打了个招呼，随即在老板的催促下与乐曲声中上了台。
长长的袖子随风舞动着，一把嵌满鲜艳桃花的折扇遮住了画了妆的脸，台下看客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仅有的戏子上，屏息静气。
折扇随着手的动作而旋转着，扇面关起，显现出了一张妖冶的脸。
众人纷纷叫好。
戏子在台中央，用婉转的唱腔，唱出剧本上之人的喜怒哀乐，唱出剧本中颠沛流离的世事沧桑。
“苍大少爷，怎么，竟也闲着到我这儿来逛逛了？”
年轻老板束着辫子披在肩上，微笑着打着招呼。
“难道老板不欢迎我？”
青年也回以笑容，张扬而狷狂。
“怎敢，况且我是这的主人，哪有主人挑客人的道理？”
老板闭着眼笑道，青年敲着腿慵懒地坐在竹椅上，对着老板打趣道。
“你这个奸商倒也有不挑客人的一天，真是稀奇了！”
“苍少爷调笑了。”
老板终日穿着汉服，在这天天戏曲不断的戏场，倒也意外的吻合。
“想必苍少爷来我这小庙，必是为了某个人吧？”
老板看着台上表演的戏子，拿过别在腰间的折扇，有规律地敲打着手心，笑笑。
“不知是莫凉，还是……？”
“老板这么聪明，理应在接到我来信之时便知晓了吧？”
青年丝毫不怀疑这个家伙会妖术，要不怎么会凭一人之力撑起整个戏场，更在京都闯出了一席之地，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要我帮你邀邀这个一别经年的朋友么？”
青年拱手笑回。
“有劳老板了。”
“艳绝。”
一身鲜红戏装的人卸妆未完，唇上还留着鲜艳的红色，他看着从帘子后探出头的老板，略感惊奇地问：“老板？又有客人知名我？我有些累了，能否帮我推掉……”
“不行哦。”年轻老板无奈地摆摆手，“这个客人实在是不好推掉呢。”
红装人看着老板的笑脸，又转回头继续着卸妆，而老板却相比之前笑意更浓。
“我说啊艳绝，你想不想……见一个久违的故人？”
“哟，好久不见～”青年勾起嘴角，伸手招呼着不远处正向自己走来的人，“艳娘。”
走到桌前的人虽卸了妆容，一身艳红戏装却并为脱下。
他坐在青年对面，执茶杯啜了一口，亦勾起嘴角，讪笑道：“你还是如从前一般只会击人家软肋，苍子墨。”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千里迢迢来看你诶。”
“我怎么不知道苍家大少那么有诚心？”
互相揭对方短的两人对视了整整好一会儿，然后齐齐发出爽朗的笑声。
“话说，你就穿着个那么显眼的戏服来赴约，老板岂不是头疼死了？”
青年笑着打趣，然后想起了那个从表面上完全不可能看出内在的一等奸商，想想让他头疼应该也是件趣事。
想是对方也赞同自己的话，红装的人品了口茶，笑答：“那个奸商，让他头疼一次也不是坏事。”
青年呆愣片刻，倒掉了手中的茶，重新满了一杯，仍是温热，他又笑：“是呢。”
相见恨晚。
在同一所私塾中学习，苍子墨总是喜欢跟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孩子待在一块儿，即便如此，他的人际关系依旧很好。
“苍子墨，你有时，还真是令人嫉妒。”
红装之人饮下最后一滴茶，然后从怀中掏出手帕，一条绣着两朵牡丹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净了唇边的茶渍，微笑道。
“是么，我可是好心的关心你啊。”青年将茶杯置好，然后站起身，递出右手做邀请动作，“介意披一袭红装与我一起赏花否？”
“怎敢拒绝。”红装之人轻笑，将手递给了青年，“老板应该会答应破例给我一天假吧，至少看在苍大少爷的面子上。”
“那就事不宜迟，”青年拉过对方的手，奔跑起来，“我们没有车，可是要在大街上飞奔呢。”
“艳绝早已习惯外人视线，何必计较？”红色戏装因奔跑而被擦身而过的风掀起，犹如蝶翼。
这时已是春季到来，桃花纷飞，散落的花瓣铺满了整条街道，脚踏上去，仿佛不真实一般，飘浮在低空的幻影。
两个人毫无忌惮地奔跑在大街上，鲜红的戏装吸引了不少的人驻足远望
“说到底啊艳娘，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诶。”
青年一面奔跑还一面不喘气的说着完整的话，而他身后的人很明显已经开始呼吸紊乱。
“记不起我的名字……竟、竟还懂得我就在这里唱戏。苍大少爷，我……是应该骂你一顿呢，还、还是应该好好谢谢你……”
“唉反正我既记不起你名字但又找到了你，扯平吧……诶，到了！”
青年的脚步猛地停住，身后的戏子差点一个没注意撞在他背后。
稳了稳脚步与呼吸，红色戏装的戏子边打量着满眼的桃红，边笑侃道：“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苍大少也是个风雅人士。”
青年爱面子的特点又开始了，他一脸得意地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脯：“本少爷一直是风雅之士。”
“你倒是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呢，满嘴大话。”戏子温柔地说，看他的表情，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不过，也确是够恶劣。”
“喂，我恶劣可是为了保护你啊，谁让你整天被人欺负来着。”青年不满地抱怨着，但神色却一直是喜悦的。
戏子点点头，声音如羽毛般轻。
“啊……是呢。”
“诶诶诶？你怎么哭了？我没说什么很严重的话吧？”
青年面对着落泪的戏子手足无措。
戏子拂去眼泪，淡笑道：“我怎么会哭呢，只是想着想着太入戏罢了。”他恢复温柔的浅笑，“况且，苍大少难道没听过‘宁信世上有鬼，莫信戏子眼泪’这句话么？我们戏子，只是比他人，都更加容易入戏罢了。”
一句话，惊响众生。
他唇边笑意更添。
他一舞水袖纷飞，指尖冰凉。
你吟唱婉转唱腔，我再回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虹黎《《《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