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已烬爱成殇》杜鹃

10、忘川河

　　凤九疑惑，纵是他再健忘，却也记得这千年来，有人叫她阿九，有人叫她九儿，还有人唤她作凤儿，却好似从未有人叫她瞳儿。何况阿爹甚是固执，除了自己与八位哥哥从未曾收徒教法，自己又哪里来的师兄！

　　洛尘见她呆愣，起身含笑道：“看来前尘往事你倒是忘得干净！只是不知你这般为他究竟是对是错！”

　　凤九眯着眼睛，思量了半天。活了千年唯一能称得上为别人做了的好事，便是救了那潘王爷，再就便是此次寻轩辕剑来了冥界，却也不算有太大的牺牲。凤九被洛尘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迷惑不已，最后只当他是魔障。

　　洛尘将茶杯递到凤九面前，矮身坐在床沿上，“罢了！你现今多大了？”

　　凤九呆了一呆，接过茶杯，不明白洛尘为何会有此问。躺了那么久，嗓子的确有些渴，低头啜了口茶，老实答道：“一千岁。”

　　洛尘那厢听了，隐隐的叹了口气，嗫嗫道：“一千岁！那聚魂便就聚了四万多年，真不知那般寂寞的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凤九早已被洛尘的这番话打击的呆若木鸡，说了这半晌话。他竟没有一句是正常的。索性不再理他。

　　云陌推门见洛尘在凤九屋内，稍有意外，见了礼，又询问了凤九的状况，听说没什么大碍便也将心放了下。又道夜泠曾与地藏王有些渊源，此时去了拜会。

　　外面有一小鬼前来禀告，说有一女鬼死活不肯过奈何桥，请冥王前去定夺，落尘有些微怒，那小鬼道四处寻不到判官，又不敢擅自做主，这才不得已前来骚扰冥王。洛尘拂了拂袖，建议云陌二人先四处走走，便随小鬼离开了。

　　凤九本就躺的浑身酸痛，此时又摆脱了洛尘，自是十分轻松，拉着云陌四处闲逛。

　　行出不远便见判官打着哈欠自对面走来，想来是不知躲在何处睡觉，方才睡醒。二人与之打了招呼，又询问了潘灵儿之事。判官甚好说话，引了二人到大殿，双手冲空中轻轻推开，金光一闪，空中瞬时浮出一部大书，上书“生死簿".判官长袖一挥，书页翻动，不稍片刻便已到了末页，判官将书收回，告知云陌，“并无潘灵儿此人！”

　　凤九不解，“那潘灵儿明明已经咽了气，又怎么会没有此人呢！”

　　云陌琢磨了片刻，试探性的问判官：“莫非那潘灵儿不是凡人？”

　　判官略有迟疑道：“凡人轮回这生死簿皆有记载，如今查不到此人，便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线索中断，为今之计也只能待冷夜回来再做定夺了。

　　出了大殿不远，二人在一台子中休息，此台名为望乡台，乃是那些新鬼回望凡间最后一眼之处。台前立一大石，凤九知那便是三生石。

　　石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凤九围了三生石转了几个圈，竟无意中发现大石的正中间刻着苍离，紫瞳。不正是梦中的两个人？心中细细琢磨，今日方发觉魔神似乎也叫紫瞳，转念又想，梦中虽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却也不像是万恶之人，便料定这二人定非同一人。

　　唤过云陌，“你可知这苍离是何人？”

　　云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着石上的名字，思忖半晌“早前听闻，长生帝君的名字好似便是苍离。”

　　凤九微愕，那如画般的男子便是长生帝君？

　　“咦!”云陌指着旁边的名字惊愕道：“这不是魔神吗！难道长生帝君与魔神曾暗结鸳盟。”

　　凤九真真是长了见识，原来男人也是有八卦的潜质的！

　　沿路前行，却又到了奈何桥，还未到跟前，便见桥上围满了小鬼，熙熙攘攘一片好不热闹。

　　“万八年来老朽到还是头次见着这般事情！”一个白胡老鬼捋着胡须，伸头往里看的津津有味。

　　“那忘川河中的铜蛇铁狗便只是看着我都胆寒，想不到还有人会这么傻！”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一个情字！哎！此情可待成追忆，此恨绵绵无绝期。”

　　“怪不得你会因考不到状元抑郁而死，连一首诗都背不全能考上才怪，你若考上了，全国便都是状元了！哈哈哈......”

　　众鬼哄堂大笑，方才自恃才大的小鬼面红耳赤。

　　凤九在旁边听的畅快，一心想挤到前去看个究竟，怎奈费了几次力气，都被涌动的鬼群挤了出来。

　　“死了都不改生前的八卦本性。”凤九心中对这些鬼唏嘘不已。

　　顺手扯过云陌手中的纸扇，自知法力低微，恐用力小了扇不出条路来。暗使法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用力一扇。哪曾想云陌这把昆仑扇却是把神器，这一扇不打紧，众鬼纷纷向忘川河中飞去，这些凡鬼那经得起这番折腾。凤九忙将扇子塞到云陌手中，面颊微红，冲着云陌囧囧的一笑。心中暗想“真是造孽啊！”

　　桥心中二人皆停止了动作，木木然的看着凤九。凤九自知闯下大祸，向前打个哈哈道：“都是我的错！”

　　洛尘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不以为然道：“不过都是些小鬼，算不得什么大错！”

　　暴君！绝对的暴君！

　　眼锋一转，冥王对面的素衣女子去不是潘灵儿是谁！山重水复疑无路哦，柳暗花明又一村！

　　凤九的心抖的提了起来，莫非她就是小鬼口中不肯喝孟婆汤的女人。潘灵儿见了凤九二人也不吃惊，一张脸写满淡定坚毅。

　　洛尘冷着脸，语中略带怒气：“便是血帝来此我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何况你这低等魔，若不是念着魔神紫瞳，今日我必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潘灵儿膝行至洛尘身前，扯着他的衣角苦求，“陛下，您念在我为魔神陛下效力多年的份上，便成全了我吧！”

　　料定她是有什么夙愿欲借冥王之手完成，莫不是他见此生无缘与那小皇帝厮守，求冥王将她投到小皇帝家做他的女儿。思至此，凤九顿时豪情万丈，分外热血；“陛下，难得她一片真情，你便成全了她吧！虽说是做父女，也比一辈子见不着好！”

　　那三人听此一闻，皆打了个哆嗦。

　　洛尘无奈深着气对潘灵儿道：“你知道我与魔神情同兄妹，你乃魔界中人，肉身毁了尚可重铸，何必受这等苦，我这般也却是为了你想！”

　　原来潘灵儿乃魔界中人，肉身毁了也不必来地府报道，奈何她心系着要与要小皇帝再续前缘，咽了那口气便直奔冥界。至了奈何桥便要往忘川河里跳，被一鬼差揪住欲送他去喝孟婆汤，忘却前尘却她所不愿，遂与那鬼差动起手来，奈何桥经她一闹乱了秩序，这才将冥王请了来。冥王尚给已逝的魔神留了几分颜面，软硬皆施，阻止她跳桥，怎奈这潘灵儿净吃了秤砣般，无论如何就是不改初衷。

　　此事一直僵持了几个时辰，冥王无奈只好由得她，甩袖而去。

　　潘灵儿起身对着凤九云陌道：“可是贞华要你们来寻我的？”

　　云陌颔了颔首，算是回答。

　　潘灵儿沉默片刻，黯然道：“我早知你们不是凡人！我与贞华此生缘尽，我便在忘川河中等他，他若对我情深，终老之后，与我共浴河水千年，便结永世情缘，若他相忘，我便在此受这铜蛇铁狗的啃噬，看他次次轮回便也心满意足了。”

　　顿了顿，“你们回去转告贞华务必小心魔界。”

　　凤九听了她一番言语甚是惊诧，不想她竟会为情至此，虽与她不甚熟稔，却也毕竟相识一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云陌握了握扇柄，语气平淡：“你若忧心他，何不明了说。魔界之人又岂是他肉眼凡胎所能识出的，便是识出，他又有何能力与之对抗！”

　　潘灵儿似对此早有所悟，回答的甚是无奈“我原只是血帝身旁一侍女，法力低微，承血帝不弃，才有今日。我今日这般已是弃了魔界，再无颜面对血帝大人。若再背叛血帝，却也是万万之不能的。”

　　凤九对此甚为理解，想必她心中现在也是异常纠结吧！潘灵儿与他二人又话了几语，便毅然决然的跳下了奈何桥。凤九不忍相看，拉着云陌往冥王殿的方向走，眼锋一转还是看见了潘灵儿被撕扯的惨相。

　　而后几日凤九一闭上双眼便会浮现出一个白骨外露，鲜血淋淋的人影。

　　忘川！忘川！望眼欲穿！

　　到了冥王殿，夜泠已从地藏王处回来！闻了事情的始末，并未多说，只淡淡道：“既然潘灵儿是魔界之人，想必小皇帝身边还潜伏着魔人！莫非也是冲着轩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