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小楼一夜听春雨》零一散

2、老实和尚

　　第二章

　　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在一处山峦上，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树林间来回翻腾不止。
　　这自然便是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十年的丁紫尘了。
　　紫尘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这里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喧嚣的鸣笛声和闪烁的霓虹。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像妈妈讲的神仙那样御风而行。
　　不过紫尘从来就不是一个怯懦的女孩，面对这变故，她却是安心的住了下来。爷爷奶奶对她很好，会教她练一些好玩的东西，认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他们总是慈祥的看着自己，即使自己跑去揪爷爷那不多的白须时也笑呵呵的不生气。
　　此刻，紫尘却是在林间和一道白影来回追逐嬉戏。那白影也是奔走若风，身形腾挛间也只能看到一道白影。而令人惊叹的是，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女，却是丝毫也不悚，行移间却也不曾落下半分。
　　就在此时，那白影却突然停了下来，尖尖的耳朵颤了两颤，忽地转头，跃入了女孩的怀里。然后探出脑袋，一双大眼忽闪忽闪，望着眼前少有人来的山路。
　　紫尘也是皱了皱眉头，抱着小家伙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是一个和尚。
　　世界上光头的人未必没有，有了也未必是和尚；世界上穿着袈裟的人也未必没有，有了也可能是喇嘛。
　　但若一个人即是光头，又披着袈裟，手里还捻着一串念珠，那这人必定是百分百的和尚了。
　　紫尘望着眼前这个和尚，他身披一件不知道已有多少年月未曾洗过的袈裟，脚上套着一双就算有人拆了也绝对没人反对的破草鞋。他大步前行，嘴里喃喃自语，想是在念着佛号。看到前方的路上有个少女，却也没曾露出异色，依然自顾自的走。
　　直到距少女只有两丈时，他才停下脚步，却是半句话也不说。
　　紫尘满心欢喜地打量着这个大和尚，在他身前身后来回走动不止。她已经有些年月未曾见到人了，陡然间看到一个穿着古怪的人，自是有一番猎奇之心了。
　　见眼前的少女不回自己的话，和尚也不动怒，直到女孩绕着她走了十几圈时，他才不慌不忙的问：“女施主莫非觉着贫僧身上有什么古怪？”
　　紫尘冷不丁的听到眼前的闷葫芦出声，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嗖的一声，人已在数丈开外。然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做的有些不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啊，和尚叔叔。你把我吓坏了——你是和尚么？”
　　和尚低声念了句佛号，说：“贫僧正是老实和尚。女施主年纪尚小，怎会独自一人在此地玩耍？”
　　紫尘不服气的说：“哪有一个人？这不是还有阿雪陪我么？”说完，得意的顺了顺怀中小家伙的毛发，惹来一阵呜呜声。
　　老实和尚瞅了瞅正在紫尘怀里撒娇的小家伙，那却是一只雪狐。浑身纯白无暇，没有半根杂毛。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一双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主人。毛茸茸的尾巴此时却是像被子一样卷在身上。现在，它正试探着伸出前爪，小心地拨弄了两下女孩垂下的发丝。
　　呜呜两声，小狐狸轻巧的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女孩怀里，一边舒服的享受着女孩在自己腹部瘙痒的舒适感，一边伸出舌头舔舔主人的手背。
　　老实和尚打量了片刻，又说：“原来如此，但女施主的亲人又在何处？怎能放心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放到这里？”
　　闻言，紫尘的双眼却是暗了暗，说：“爸爸妈妈不知道哪里去了，爷爷奶奶前一段时间告诉我说他们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这里就我一个人住。”
　　说完，不待老实和尚答话，急忙转移话题：“爷爷说和尚都是吃斋念佛的好人，遇到好人就要好好招待他。和尚你想不想喝酒？我给你取些过来。”
　　老实和尚却是笑笑，也不点破她转移话题的拙劣。他说：“出家人自当听从施主吩咐，却不知施主家在何处，不如贫僧同去，也免了施主来回搬运之劳。”
　　紫尘摇了摇头：“爷爷说，除了将来要嫁人的时候，别人不能到家里去。和尚我好想嫁人啊，家里一直冷清的很，只有我和阿雪在里面。你能娶我不？这样家里就有人了。”
　　老实和尚却是嘴角一抽，心道谁家的姑娘连这种话也敢随便说。然后忙着念了句佛号，说:“出家人本应戒酒，但贫僧心中自有佛祖在，我佛想必也不愿贫僧拂了施主一片好意。贫僧在此等候，女施主还请自便。”
　　紫尘顿时开心不已，急忙说道：“好好好！和尚你稍等，我一会就回来。”说完，身影微晃，已是去得远了。
　　老实和尚等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见女孩拎着个篮子急急的奔来。到他面前时，脸不红气不喘，说：“和尚尝一尝，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好酒。爷爷在时最喜欢喝了！”说完，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却是三个碗，一坛酒。
　　老实和尚左看看，右看看，问：“女施主，贫僧以为这里并无旁人，怎的有三个酒碗？”
　　紫尘脸一红：“前些日子品尝新出的果酒时，阿雪闹腾着要一起喝。然后一不小心，我们两个就把所有的酒都喝光了，现在这却是仅存的一坛了。”然后瞪了一眼在旁边对着酒坛流口水的狐狸，说：“打那以后，阿雪一直在酒窖附近转悠。刚才我去取酒的时候，它拉着我死活不放，直到我拿了三个酒碗它才松口。”
　　老实和尚忙说：“却劳施主费心了，不想施主如此美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狐狸却呜呜叫得紧了，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酒坛，一对爪子扒拉着紫尘的衣衫，眼睛里已有泪光闪动。
　　紫尘见此，却是笑了，她忙不矢地给二人一狸倒上酒，说：“和尚和尚，你若是再想喝这酒，却得等到明年，我那一批旧货到了年月才行。”
　　老实和尚说：“想必仅差着一年，味道也无甚大异吧。”
　　紫尘摇头：“不是不是，奶奶说了，没到三十年的酒不准出窖。上一批三十年的酒已经喝光了，只有等下一批了。”
　　是日，紫尘和老实和尚尽欢而散，至于那小狐狸，却是喝的多了，已到旁边的树上耍酒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