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有肉不在褶上》vov有妖气

5、【四、相见欢】

　　赵小笼关于毕业带来的阵痛感的记忆，并不像是旁人那样被留在了一场一场的散伙饭的桌上，也不是被撒在一次又一次包夜场的KTV狂欢活动中，反而是跟包快递时用到的宽胶带缠在一起裹在瓦愣纸箱上，再贴上一张快递单，散落在天涯。她说，这世界上的每一滴眼泪不该被浪费，而那些面容姣好的时间更需要被珍视，她宁愿用来赚些钱。离开学校不代表离开朋友，会离开的，就一定不是朋友。但离开学校一定意味着必须开始学会赚钱。在这一点，赵小笼有着异乎寻常的清醒和坚定。
　　小笼的淘宝生涯掐指算来竟然已经有三四个年头了。其实小笼并不是一个时髦儿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土的都掉渣儿，可这样的一个人也能想到要开网店，不得不让钱孽孽大跌眼镜，用孽孽的话说，这简直就是宅女的励志反转剧。不过小笼自己心里清楚，之所以开网店，到也不是因为她多有前瞻性，接触网络购物，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她的宅么，她实在是不理解，孽孽到底为什么能在一家不太大的商场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一逛就一整天，这事儿在她赵小笼身上发生的机率约等于美国911事件。
　　赵小笼时常对钱孽孽进行精神层面的教育：”钱孽孽同学，我不否认你的生活相对我而言要多了么那几种不显眼的小色彩，但是，你也必须正视我这种资深宅女为社会做出的贡献。至少我的工作问题不用劳烦祖国母亲操心了对吧，所以说宅也是种技术活儿，宅到我这种又精又专的境界，那也是能发光发热的行吗？“说这话的时候，小笼手里正利索的粘着瓦愣纸盒，为了明天要发的货做准备。钱孽孽站在一边儿托着一盘儿草莓吃的认真又优雅，嘴里唔唔的哼了两声算是同意了小笼的看法。
　　钱孽孽虽然是个嘴不饶人的家伙，但是说来也奇怪，她很少能在跟小笼过招儿的时候讨到一招半势的便宜，从上学那会儿就是这样，一场唇枪舌剑下来光听她在那儿嚷嚷了，而赵小笼就像三句半里头那点题的半句，抓着一个空档幽幽的说上一两句就把她前面所有的长篇大论都噎回去了，孽孽说，有几次绊嘴的时候她曾偷偷留意过小笼的面部表情，非但没有张牙舞爪的戾气，竟然脸上还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仿佛那句直戳人肺管子的话压根儿就不是出自她的嘴一样，而在那种“我宽恕你”的表情之下，但凡心志软弱一点儿的敌人都想直接跪在她面前开始忏悔了。所以，孽孽说像赵小笼这样的变异的妖怪包子，她钱大爷才不愿意去招惹。
　　钱孽孽顺利的消灭掉一盘子草莓，吮了两下手指头，顺势俯下身子半趴在桌子上，极尽妖娆的冲赵小笼嘟嘴抛媚眼儿，小笼头也不抬手也不停，一脸无欲无求的样子，孽孽忍不住叫起来：“赵同学，你没什么要问的吗？”，小笼伸手把滑到脸颊处的碎头发别到耳后，“嘶拉”一声扯开胶带，顺便白了钱孽孽一眼说：“这位同学，你的硅胶快掉出来了。”钱孽孽噗的一声笑场了，迅速拢了拢自己的低胸上衣的衣领说：“咱俩晚上是麻辣烫还是大腰子？”，小笼把粘好的纸盒整齐的码好，绕过桌子拍了钱孽孽的屁股一巴掌笑道：“你摆出这么欲求不满的姿势，不给你叫两串腰子补一补我怕你撑不过去。”孽孽赶紧递上小笼的连衣裙催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笼姑娘更了衣就请吧？”两人说说笑笑的出了门。
　　离开学校一年了，小笼最喜欢的事儿还是跟钱孽孽这妖精混在一起，一整个夏天都腻着对方，霸占着小区门口儿的麻辣烫和烤串儿摊子上风景最好的一个座位，对着前来吃路边摊的食客们评头论足指指点点，这样的事儿，小笼说，似乎一辈子都做不够一样。
　　钱孽孽毕业之后顺利进入外企，过上了小白领的生活，朝九晚五枯燥乏味，听小笼说点淘宝里发生的奇闻怪事简直是她的生活支柱，用她的话说，自己隔三岔五就得来小笼这儿汲取生存下去的勇气，只有听了小笼那些不怎么高兴的事儿，她才能高高兴兴乐乐呵呵儿的活下去。
　　孽孽叫了花生毛豆点了串儿，恭恭敬敬的给小笼倒上一杯雪碧，然后俩大眼睛就开始眨巴，笑呵呵的一脸期待的看着小笼，小笼说：“你的人生真就寂寞成这样儿？“孽孽也不反驳，直个劲儿的点头，小笼叹了口气说：”好吧，对于你这种擅长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她人痛苦之上的败类，我也没有什么期待了，我还真的有个事儿要跟你说。”钱孽孽一脸遇桃花儿的兴奋样儿，就差直接从位子上跳起来了，赶紧把雪碧推到小笼面前说：“笼姑娘，请饮下这坛醉生梦死，讲一讲前尘过往吧！！！“小笼笑着打掉她的手念叨起自己店里的烦心事，”前几天店里得了个差评，我打电话过去问原因，心说能调解就尽量调解一下的，对方呢，是个男人，结果我刚开口表明身份，对方就跟踩着电门了似的不带换气儿的抱怨开了，说包装不合心意，说我们对待客户不认真，态度不严谨，不考虑客户的感受，blabla一顿骂听的我直发蒙，那我就问了，您是哪里不满意呢，包装是哪里不好了呢？您说出来，我们也听听，也吸取教训，下次避免。结果你猜对方说什么？“小笼故意顿了顿，看到孽孽睁大眼睛好奇的样子说道：”人家说了，你们这包装，用的是旧的报纸垫箱子，报纸过期了，是去年的报纸了你们还拿来垫箱子，太不负责了！！！“钱孽孽听到这儿嘴里的毛豆差点儿喷出来：”什么玩艺儿？报纸过期？废话那他妈报纸不过期谁拿来垫箱子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就跟他说，旧报纸垫箱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呀，何况您用的是产品，不是垫箱子的报纸不是？结果人家完全不吃这套，人家说了，我是不用垫箱子的报纸，但是你要知道，箱子、报纸、产品以及你的售前售后服务，都是我的消费项目，你如果用过期的报纸给我垫箱子，你就应该事前通知我，否则你就剥夺了我的知情权！这是对消费者极大的不尊重！“小笼说到这儿摊了摊手又道：”我其实开始没想跟他急，这孙子给我讲什么知情权尊不尊重的，我就恼了，一张报纸你用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啊？还售前售后服务也都是他的消费项目，说的好像他不是光顾了我的店，而是光顾了我本人似的，他可真划算了，娶个越南媳妇儿也得花三万吧，丫在我这儿买了个52块钱的东西用不用一副连店主都属于他了的势在必得之志啊？平时我就烦这种人，凡事儿要是不提升到道德至高点去进行讨论他都不会说人话了似的，我就跟他讲了，您或许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您要明白一件事儿，报纸，它就算过期了，它也曾经为这个社会发光发热过，它也有过梦想，它也承载过一段或繁华或落寞或沉重或轻松的历史，它是专属于某一天某一时刻的记忆，虽然它老了，旧了，不再光鲜美好了，但它也有过英雄年少横刀立马的时候儿，这就和您一样，您有一天也会老，这叫什么，叫岁月流淌过的沧桑感，叫累积，叫沉淀，不然您说要是真叫过期，那您前面这十几年或几十年不都活到狗身上了？当然我知道您肯定不会活成那样儿的，造物主给予人类记忆是为什么？就是为了告诉人类，记忆，有力量，同时，一切细微小事儿，也都有被记住的权利，报纸做为一个传播媒介，它如实的记录了我们在某一特殊时间段的生活环境，保留了我们的记忆，它也是有尊严的，您考虑过报纸的感受吗？啊？您考虑过吗？”。
　　钱孽孽听到这儿，做了一个整理衣服的动作说：“笼姑娘，太感人了，真的。我得坐直了听，这一段儿我他妈想录下来回去打印出来贴墙上。”小笼一摆手道：“你知道那孙子沉默了三分后说什么吗？他说，店主，我会好好记住您的话，这张报纸我会认真的读它，帮它延续它的英雄梦。听到这儿我隐约感到，我是遇上文艺老青年了。但是孽孽，你要知道如果这时候就结束了那就不是淘宝了对吗？所以高潮永远在不经意时出现，当天晚上，这男的把差评改了，改成了好评，但是你知道评语是什么吗？一行大字——‘为了共同的岁月和英雄梦‘……卧操，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特么是遇上诗人了……“钱孽孽到这会儿已经笑到花容失色了无法自持了，而赵小笼则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剥着手里的毛豆。
　　孽孽笑了一会儿渐渐收声，一边儿举着大腰子串儿跟小笼碰杯一边儿低声说：“小笼，别回头儿哈，我告诉你件事儿，两点钟方向有情况。”说完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小笼说：“有个狗屁啊有情况，难道你想说两点钟有桃花儿么，我告诉你就我现在这状态别说两点钟了就是凌晨两点也……“话没说完，有个声音真的从后面飘过来，”嗯……不知道我能不能请你们喝一杯？“。声音有点生涩，甚至说有点羞涩也不为过，而赵小笼和钱孽孽就那样一人举着一串儿大腰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看别处儿，分明没有了刚刚那种嚣张样儿。赵小笼盯着钱孽孽，脸上分明写着 “这是到底人间欢乐多吗？”而钱孽孽也盯着赵小笼，用眼神回应她，“应该说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吧……”。事后，钱孽孽曾多次对这个毫无创意的搭讪进行过严厉的批判，而赵小笼的真实想法则是，这他妈不能够吧？相遇就算不在浪漫的樱花树下，至少也不能在烤串摊儿前吧？这种混杂着孜然、辣椒和大腰子味儿的初次见面难道是上帝三观崩坏的又一重口味杰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