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劫》姒颜落

4、第三章

　　千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月薰和自己。背景是一片死寂的红色，像极了在远处遥望忘川河岸的彼岸花。

　　月薰离他很近，只有一步的距离。可是千寻每走上前一步，月薰就向后退一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语气诱惑无限，“你是曼珠罗华呢？还是许千寻呢？”

　　千寻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拯救苍生，你凭什么？”月薰收敛了笑容，话语中渗透出的是刻薄。“难不成，你看上了人间的哪个女人，舍不得她死？”

　　千寻摇摇头，极力的寻找月薰眼底残存的感情。可结果，是徒劳的。

　　“那个沈玲珑，长相不错。天劫一过，你也可以带她回地府呢。是不是？”月薰说着，仔细看着千寻痛苦的眉眼，笑的更是深刻。

　　“不是！”千寻大喊出声，睁开眼睛后却发现自己身在陌生的房间里。

　　“你醒了。”

　　千寻突然听到耳边的声音，看向声音的源头，沈玲珑的脸放大进眼里。

　　“我怎么在这？”

　　“你从茶馆回来的路上突然晕倒了，我就带你回我家了。”

　　“......”

　　“你做噩梦了？我听见你的喊声才进来的，怎么了？”沈玲珑把手伸向千寻，想摸摸他的额头。却被千寻不着痕迹的躲开，沈玲珑尴尬的掂了掂手，识时务的也收了回去。

　　“是啊，噩梦。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还有什么比失去爱人更可怕的呢？千寻看透了生死、淡漠了名利，一心想的是能拿到月薰手里的凤凰琴。渡过了天劫，说不定玉帝看在月薰交出凤凰琴的份上哪怕不给她什么仙位，好歹也能将功抵过，就不再追究月薰为魔的过往了。

　　“能跟我说说么？”

　　“月儿，是魔。”千寻实在想不出怎么跟沈玲珑解释月薰的身份，可是四个字道不清那一段段刻骨铭心的当初。

　　“当初我遇到月儿的时候，她只是个普通人。后来，因为我手里有射日弓，所以被一群人抓回地府严刑拷打，不得已我交出了射日弓。失去神器之后，我的元气渐渐消失，甚至比常人的衰老速度快了十倍。月儿想给我拿回射日弓，却一时找不到能迅速提升能力的方法，所以瞒着我自甘堕入魔道，再不入轮回。

　　“可是她从地府抢回射日弓之后，我才知道天界给地府下了命令——世间有能成魔之人。他们怀疑是月儿，便想了这个主意。陆判为了帮我争取到长生不老的奖励，在玉帝论赏的时候就把这一切都安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月儿被镇压在八宝玲珑塔之下将近一千年。直到上一次的天劫，遗落在人间的其他神器变换的位置。也许月儿是那个时候拿到凤凰琴的，才有机会封印八宝玲珑塔。”

　　千寻说话的时候，沈玲珑一直在看自己手心里的玲珑塔。沈玲珑的指腹拂过玲珑塔的每一层塔身，似乎就真的能感觉到塔里镇魔神器的存在。

　　“千寻，你是曼珠罗华吗？”

　　“是。一开始骗了你，对不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月薰事实的真相呢？”

　　“她不信。”

　　沈玲珑无言以对，思量了半天也不知道下一句应该问些什么。一个人如果能坦然的说出爱人的不信任，究竟是看破了还是心死了？

　　“如果，你找到了八宝玲珑塔真正的主人，你会让那个人封印月薰么？”

　　“会。”

　　“你不怕她恨你么？”

　　千寻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仿佛在和沈玲珑说着｜她从来就没有不恨我｜。“如果那个人执意为人间除魔，我不会拦着他。可是我会让他把我和月儿封印在一起，因为月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责任在我。若有一天，她能信我，那我做的这一切也值了。”

　　“可是......”

　　“其实死了也好，我跟她活着就是互相折磨。”

　　沈玲珑茫然——到底要多勇敢，才能生不如死的活着；到底要多坚强，才能忍住眼泪在人前笑靥如花；到底要多喜欢，才能放弃一切......生死与共。

　　“若她放弃过往的恩恩怨怨，你和她还会重新来过么？”

　　千寻笑着摇头，眼睛微微眯起来。沈玲珑努力的想看看千寻眼底的感情，可是似乎是白费力气。即使目光被眼睑挡住，千寻的眼睛依旧深邃一如往常。沈玲珑甚至想往里投一块石头，然后看看那里面会不会有波澜。

　　“为什么不呢？”沈玲珑问道，认真却单纯。

　　“不是什么样的往事都能放下的。”

　　“那，你还会爱别人么？”沈玲珑红了脸，她不信千寻听不懂她的意思。当然，如果自己装傻，千寻也不信沈玲珑看不出来。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什么意思？”

　　“我想帮月儿转世为人。如果她平凡的时候不再需要我，我也许会找一个心仪的女子，享受一辈子。等到她再次转世，我还会问她是否需要我。如果她拒绝我，我还是会躲得远远地，过凡人的日子。为了我们回不去的过往，也为了能在人间照顾她。”千寻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似乎他每唤一声“月儿”，那人就在他心里浮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