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之君》初久原

1、亡国之君

　　“殿下，”侍卫跑到门口，抱拳跪下，“皇上......陨了。”

　　宫殿深处的青色身影一颤，许久才摆了摆手，“我知道了.......退下吧。”

　　“殿下，请保重身体，宫里还需要您。”侍卫劝慰着。

　　“嗯，下去吧。”青色身影一动不动，侍卫退下。

　　他转过身，从窗口透过的微弱光线照在他温润白皙的脸上，更显出他几分无助心灰意冷。

　　几乎是低不可闻的声音：“父皇，您受不起亡国之痛，儿臣.......又何曾受得起？”

　　近三百年皇室的荒唐无度早已使江山社稷摇摇欲坠，任这末世之君如此勤政，如何挽回，都救
　　不了这朽木般的王朝。北方大军直逼皇都，这文弱的君王终是绝望，于寝宫自绝。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他还是走了出去。最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大步行走在长长的游廊上，青色的人影隐隐约约，像是虚幻像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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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昏暗的夜，夜空像是被战火熏得朦胧，再看不见一颗星闪烁。

　　他披着黑色的铠甲站在被硝烟侵袭得斑驳的宫墙上，墙下不远处的住民区早已烧起了战火，从前宁静的街头巷尾涌出一股又一股、一群又一群的黑影。

　　他听着侍卫带来的噩耗，静默了一会，说：“太后、公主们.....怎样了？”

　　侍卫低哑的嗓音回道：“太后带着公主后妃们......追随先帝......去了。”

　　他不说话，眼底是被战火映得的火光。终于还是说了句：“.......也好，那我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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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下头盔战甲，单着一袭黑衣，拔出佩剑。

　　在隐约的呼喊声中，剑如游龙，划破夜风，在火光中银芒。他高声咏道：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呵，‘视死忽如归’？.......呵，再也洗不清了.......”

　　他低头看见敌方士兵早已如潮涌进宫门，那个无可匹敌的人坐在战马上看着他，双眼泛着亮光。

　　他听到母后姐妹殉国的消息后，早已决定了啊。

　　“母后、阿扶，你们怎能少算了我啊！”像是她们还在眼前，像是还如往日与她们说笑般，他轻轻地笑着，把腰侧的酒壶打开，把酒倒在身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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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下的将军目光闪烁，他看见那年轻皇帝处在火中，原本还略显稚嫩的脸在火光中变得凄艳。但那个人一直那么平静。在宫墙上的人望着天边射出的缕缕阳光划破夜空，轻轻地笑了，剑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

　　那位年轻的帝王终是陨落了，在黎明中安静地死去，终是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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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的神情在头盔下看不分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云朔，这是不是早就注定了呢。”

　　战火纷飞中，厮杀哭喊中，再没有人用温和的声音回答他，对他说：“不到最后一步，又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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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的一颗明星陨落了，留下另一颗，继续受着史学家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