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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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这些日子，何府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冉氏给府中仆从轮流排了假。可何琰心中还压了一件大事，这天她来到二门的花厅找长嫂罗氏议事。
一进花厅，就见到罗氏一手持账本，一手打算盘。才四月的天，鼻尖上已沁出了汗。罗氏抬脸，笑着让座：“三娘可来了，府中这些事实在繁琐，难为三娘小小年纪能料理周全。如今还要三娘指点。”何琰谦让了一回，方坐下，这才道：“大嫂过奖了，我就是动动嘴，余下让冉大娘去做。要不然也不会欠了这些账，累得大嫂忙到现在。”
罗氏的侍婢青娥奉上茶水，是她喜爱的小龙团，虽说这点茶的手法还差了些，但到底是讨好她不是？
何琰弯弯眼，问道：“账上数目可对？”罗氏点头：“初初算出来了，并无差错。”何琰心中一沉，张得恩的把柄不好抓。前世她跟冉氏苦学算账，也没看出错漏，可这人是留不得的。前世父亲去后，家里就剩了岳海，本也过得去，俗语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张得恩渐渐猖狂起来，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不说，还让儿子张孝天逗引得岳海专往那下九流的地方去。郓王妃几次要过府劝诫，张得恩都挡着不让见，她发狠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岳海早已不知去向，这何府都姓了张。
不可恕，不可恕，何琰捏紧了琉璃茶盏，恨恨地想。可是这张家是世仆，张德恩自己管着账目，妻女在母亲跟前很是得用，儿子又跟着岳海。现在他并没有犯错，可不好处置。她想了想，跟罗氏说：“没有差错就好，张得恩一直是谨慎的。阿母之前嘱咐我，之前伺候她的人必要得个好下场。我有这个心思，却又不知该怎么做。大嫂看呢？”
罗氏沉吟半晌，道：“不如除了奴籍，放出去，从此做良民，岂不善哉？”何琰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真是便宜他了。两人议定，第二天就将众仆从唤来，这回在锦辉堂议事。花厅在二门，到底小了点。
罗氏与何琰一左一右，端坐于堂上，仆从分男女、按资历，乌压压地站了满堂，堂上鸦雀无声。冉氏拿过花名册点卯，连同城外庄头在内共一百三十多号人都在了。罗氏抿了口茶，道：“先时女君丧仪齐备，诸位辛苦了。女君性子最是宽和慈爱，临终前尚且嘱咐我等要善待她跟前的人。因此，凡是女君生前侍候过的又满年岁者，放归，从此为良民。”这时，堂上才有了声音。
何琰暗暗观察众人脸色，惊喜者有之，焦虑者有之，艳羡者有之，嘤嘤哭泣者有之。罗氏接着道：“冉大娘是女君乳娘，又官家多年，劳苦功高。但她无亲人，因此虽然放归，仍养于府中，由桃杏、阿李侍奉。”仆从中走出两个妙龄少女，十三四岁年纪，俏生生地道：“是！”何琰一看，是府中容色最好的，不由暗乐。
冉氏推辞：“奴不敢，不敢。”罗氏笑道：“冉大娘，理当如此，您就受了吧！只是，我和小娘子都年轻，有什么疑问还要您开解，还请不要推托才是。”冉氏连道：“岂敢，岂敢！”这才应了。果然，前头几位老仆松了口气。这几位多半是像冉大娘这样，无子无女，没有依靠的。
罗氏又说：“赵大娘，你也侍奉女君多年。你家张得恩也是在府中多年，从未有过差错。你家迎春在女君面前也很是勤谨，因此合家放归，并你家小郎一起。赏银五百两！”一听五百两，堂上已是嗡嗡声一片。
要知道这几年风调雨顺，仓廪丰实，连带着田地也降了，汴梁城外十亩良田不出百两银子，五百两足够置起一份体面的家业，从此可做富家翁了。何琰心想，嫂子果然大方，要做善事，索性花点钱买个好名头，也叫底下人知道忠心的好处。冉氏递给张得恩几张交子、一家子的卖身契并里正的保书。他激动地手都发颤。何琰心想，便宜这个祸头子，好在张得恩和张孝天都滚蛋了。
罗氏又道：“女君跟前的侍婢迎春、送春，每人赏银一百两并一套头面，两匹彩绢。”这可是不小的数目，仆从中更有人羡慕起张得恩来，取了女君的陪房，又生了个好女儿。这不，六百两到手了。
“迎春跟着父母，已是良籍，婚事由他们做主。送春请官媒，必要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嫁出去！”两春接过钱物，都是感激涕零。
何琰朝娄氏使了个眼色，娄氏上前拉着迎春的手，朝赵氏笑道：“迎春寻了好人家，也要跟我们老姐妹说一声。我们少不得要来讨碗酒喝，到时候，张大哥赵大娘可不能嫌弃了我们。”迎春涨红脸，嗔道：“娄大娘！”何琰怕张得恩昧下那一百两银子，将迎春胡乱嫁出去，才让娄氏去这么一说。罗氏见了，朝何琰会心一笑。
堂上渐渐安静，罗氏续道：“余者，每人多发一个月月钱，以慰辛劳！”这也是昨日罗氏定下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免得大家眼热光盯着讨巧的差使”。多拿钱，又人人有份，果然人人面上有喜色。
看差不多了，冉氏点了前些日子犯了错事的那些人。有喝酒赌钱的，有偷盗损物的，有懒惫忘事的，冉氏又一一道明时间地点，所犯的过错，又请来人证搬来物证。那些人见证据确凿，也不敢争辩，只一个劲儿地求饶。
罗氏叹了口气，道：“往日里也就罢了。家孝中出这样的事儿，我也不敢留你们了。你们就不想想，素日里女君对你们何等宽厚，她去了，你们连进点心意也不愿意，可对得起她？”那些人羞惭不敢言。其余的仆从也说：“不该如此。”“要罚。”
罗氏见大家没有异议，方道：“按家法，要杖责。只是女君一向心善，我念着她的嘱咐，免了这些，只将你们开发出去，到了新的人家，可要谨慎些，不要再出错。”众人都道罗氏心善。
何琰出了锦辉堂，往自己住的西院走去。虽然阿榛阿松一旁说笑，她却尽想着心事。前世由她理家，一味严苛刚肃，威重令行，府中好人歹人，个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倒是分辨不出来。待到她走了，那些个小人冒了头，搅和得天翻地覆。而长嫂罗氏理家，刚柔并济，张弛有道，远胜于她。她要好好学学才是。
好在以后罗氏掌家，她便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理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