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爸丹途》安菊

11、避无可避

　　锦绣城很大，建城伊始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常驻人口为三千一百多万。从地图上看，整个城市由一条绣江一分为二，上半部紧靠锦绣山，市政部门于三百年前从绣江对岸搬过来，并由此带动城市建设，多为繁华商业区和市政职能区。
　　而另半边城市是老城区老工业区，基本上自从市政部门搬离，新的工业区移往城市外围，这里就处于发展停滞状态。除了因人口压力，市政不得不花些了钱征了一些地，建了一些经济适用住宅小区供给民众使用，这里的城市改造几十年如一日，市政承诺光打雷不下雨，早就失去了民众的信任，并由此引发诸多社会问题。
　　综上所述，简而言之，锦绣上城被贴上了上等人居住地标签，锦绣下城被打上下等人聚居地烙印，而且从没看到过情况发生改变的希望。锦绣下城，是一颗弃子。
　　五十年前，下城百姓组织过几次规模比较大的示威流行，并因此爆发了流血冲突，冲突漫延到上城一部分街区，损失巨大。市政部门痛定思痛，决定断开上下城之间的大部分交通往来，每天只有五路城市快班车可以通过三道桥梁来往于上下城之间，每班车发车间隔时间为一小时，上车乘客需经过严格身份检验。
　　当然了，市政部门的意思是个人驾车过桥不受限制，但一应手续必须齐全，过桥时要登记个人信息，并收取相应过桥费。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的：下城通往上城的这边道路天天排队堵车，而上城通往下城的半边道路，却是畅通无阻。也就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木逸仙开着租来的小浮车，气定神闲地夹在过桥车河里，慢吞吞地往前蠕动。他偏头凝望波光粼粼的江面，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喘着粗气闭上双眼，默念《药王诀》口诀，清凉的气流从丹田窜出，流转全身后回到丹田，他的心脏恢复了正常频率，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微白的阳光从江面折射到他的脸颊，长长的睫毛轻颤，如蝴蝶振翅欲飞，显示他的内心其实并未真正得到救赎。
　　车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木逸仙睁开双眼，邪魅幽光一闪而过，他加了一点点能量输出，浮车轻巧地停靠收费窗口。
　　身穿黑色工作服的收费员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面无表情地从打开的车窗瞥了一眼车内状况，伸出一只四方黑磁板。木逸仙微愣，随即伸出左手，将超脑在黑磁板上划过，一连串身份信息被柔软的女声报出，过桥费用也同时被扣除。
　　木逸仙的身份证还是出生时所办，当然显示他是锦绣上城的居民。收费员表情稍缓，冲他点点头，打开了闸门。
　　浮车滑下大桥，转过宽阔干净的弯道，木逸仙把车停在路边。重新踏上锦绣上城的土地，他心里总是有些小激动，多亏有药王诀，才使他不至于情绪波动过大引来心魔觊觎。
　　车旁就是一个报纸亭，里面的大叔冲他笑：“喂，小伙子，刚从桥那边过来的吧，要不要买份地图？可别迷了路，把自己弄丢了回不了家哦。”
　　久远的记忆突然就翻了出来，木逸仙望着大叔那张熟悉的脸，轻笑起来，“不用了大叔，我认得路。咳，大叔一点都没变呢。”当年离开锦绣上城时，他就是在这里上的快班车，还跟大叔买过一瓶水。
　　木逸仙上车启动车子，轻轻巧巧地挤进通往内城的车河，大叔迷茫地呢喃：“这小伙子长得真是俊俏，好像还认识我？没印象呀……”
　　木逸仙此行的目标是老字号金凤祥，他告诉自己，子珺还在家里等着他，要快去快回，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似曾相识的建筑上。当浮车终于停靠在金凤祥的地下停车场时，方向盘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打湿了。
　　他低头看着双手，苦笑，“还是不够淡定啊。八年过去了，仇恨不但一分未减，竟似越发高涨。难道，从哪里跌倒，就只能从哪里爬起来，才能得到圆满么？”
　　修习了药王诀，木逸仙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明悟。躲不掉的因果，只能亲自去解开它，千万不能让它在心里生根发芽，给本就凶险万分的求真大道添上更多的曲折。
　　“避无可避，只有迎难而上！该来的，会来的，让他们都来吧！”有了决断的木逸仙只觉脑中一片清明，混沌的思路清晰起来，他摸了摸上衣口袋，大步走进电梯，直达金凤祥营业大厅。
　　身穿西裤马甲的导购员微笑着上前道日安，并没有因为木逸仙穿着寒酸而有一丝鄙夷之色。良好的服务态度，是木逸仙选择金凤祥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因为金凤祥幕后老板的孙子，是他的发小，也是当年他被继母赶出家门时，唯一一个没有对他落井下石的人。
　　“我有笔生意想和杨拓谈，能不能帮我联系他？”木逸仙想早点结束交易回家，便直接对导购员提了要求。
　　“找杨经理？”导购员微愣，随即优雅地笑着打开超脑电话本，“请问先生贵姓？”能够叫出经理姓名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你就跟他说，仙仙找他。”木逸仙神情自若地吩咐完，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当季新款首饰发布会的介绍，慢慢地看起来。他偷偷从杂志上方窥探，见导购员正神情恭谨地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他嘴角弯起了大大的弧度。
　　导购员挂掉电话，倒了一杯咖啡走过来，微笑真诚了许多，“先生，杨经理说他马上就到，请您务必等他。”刚才经理听说是仙仙找，跳起来大吼大叫，真是把他吓到了，到现在耳膜还嗡嗡直响，从未见过经理如此失态呢。
　　这个马上，还真是快，木逸仙一口咖啡还没下喉，杨拓就从电梯里冲出来。他往大厅里扫了一眼，就直奔休息区站到木逸仙身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低喊：“仙仙！真的是你！”
　　木逸仙皱着鼻子，很不甘心地说道：“真是的，难道我一点都没变吗？穿成这样都被你认出来？”
　　高大爽朗、剑眉飞扬的杨拓闻言，得意地呵呵笑起来，右边脸颊那颗小酒窝，不知迷倒了多么贵妇人。“走，上我办公室谈。”
　　此举正合木逸仙心意，他可不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易大笔信用点，那样的话，没等走出锦绣上城，他就要死于非命了。
　　两人坐了电梯，直上六十八层。期间杨拓一直盯着木逸仙不放，生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八年。
　　被一个男子长时间地盯视，即使这个人是可以信赖的发小，木逸仙仍然感觉心里毛毛的。“干嘛这样看着我，不找出几条皱纹不罢休是不是？”
　　杨拓把背靠在电梯墙上，叹气道：“你一去八年，回来却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可你看看我，眼角都长菊花了。”他突然贴近木逸仙的脸颊，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旁，“赶快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得道成仙了，还吃了灵丹妙药？”
　　木逸仙觉得耳朵好痒，立即向后退了两步，笑道：“阿拓，这八年来，我一直呆在绣江对岸。”
　　“什，什么？！”杨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叫道，“你在下城那个鬼地方呆了八年？我以为，你去了天方城！”
　　天方城，有木逸仙的外公外婆，杨拓以为他去投奔外祖家了，没想到，他竟然就在同一个城市，就在绣江的对面。
　　提起天方城，木逸仙眼睛红了一圈，晶莹的水雾在快速聚集，“我本来是要去天方城找外公的，可惜临上车那一刻，却得知外公外婆刚刚在一场空难中去世了，舅舅们生意又很忙……”
　　杨拓捏紧了拳头，忙，不过是个托辞，不想照顾这失去父族依靠的外甥才是正经吧。
　　大宅门里的明争暗斗，两人都心知肚明，没有再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到了杨拓那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木逸仙便掏出了上衣口袋里的方格手帕，呈现在杨拓面前的，是两颗星光璀璨的极品红宝石。
　　“仙仙，你这是……”
　　“阿拓，我想办个温室农场，资金有缺口，你帮我卖掉它。”
　　半小时后，木逸仙拒绝了杨拓的挽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金凤祥。银行账号里，自然添加了一些数字，足够他挥霍一阵了。
　　杨拓拿着红宝石的检测报告，盯着桌子上的锦囊看了一阵，突然起身拿掉墙上的挂画，打开里面隐藏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只装着三颗红宝石的黑色锦盒和一份检测报告。
　　如果木逸仙在这里，一定会发现，杨拓拿出来的红宝石，正是他托孙金宝卖掉的那些！
　　杨拓对比了检测报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向椅背一倒，喃喃喃自语道：“仙仙，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感谢木木棉的霸王票票，菊子一定认直码字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