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爸丹途》安菊

1、为了子珺

　　清泉星的夏夜清凉又舒爽，即使是住在锦绣下城这样的贫民区，打开窗子，也有微弱的轻风拂面，吹走油汗腻味。
　　凤仙花小区五栋B单元七零三号，木逸仙把家里所有窗户都打开，根本用不着那台老爷空调，室内就渐渐凉快起来。
　　吸了吸鼻子，室温是降下来了，味道却不怎么好。五栋在小区的外围，附近就是一个屠宰场，每天天不亮就有各种惨叫吵死人不说，空气还污浊不堪。
　　木逸仙皱着眉头回到儿子的小床前，怜惜地摸摸儿子的小脸，熟睡的小家伙打着小呼噜，完全没有被吃豆腐的自觉。
　　今天是木子珺五岁生日，木逸仙昨天就跟古董行请了一天假，带着儿子去了游乐园玩耍。父子两个一起坐了过山车，参观了动物园，还观看了海豚表演。儿子一直在兴奋地喊叫，这是他第一次出来玩。
　　晚饭是一个直径二十二厘米的巧克力蛋糕，整整花了木逸仙一天的薪水，不过看着儿子欣喜若狂的表情，木逸仙觉得这一百八十个信用点花得很值。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到了二十二点，木逸仙低头在儿子额头上印下一吻，走到对面的双人床躺下，拿起枕头边的游戏头盔，却久久不愿套上。他侧躺着凝望着儿子，思绪沉浸在痛苦的回忆当中。
　　木逸仙原是锦绣上城木家的旁系子弟，在他八岁那年，生母染病不治去世，葬礼过去还不到六个月，父亲就另娶。继母带来了她在外面生的木逸轩，只比木逸仙小两个月。从此以后，木逸仙再也没有得到过家庭温暖。
　　木逸仙十八岁那年从高中毕业，因成绩太差没能考上大学，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木逸轩却考上了清泉星排名第一的高等学府——清泉大学生物系。
　　差距是如此明显，木家的目光都关注在木逸轩身上，就连本家家主，也在得到消息后打来了贺喜电话，表示希望木逸轩大学毕业后到家族名下的企业工作。
　　作为奖励，木逸轩跟着父亲去周游列国，尽情玩乐，而木逸仙则被继母捏了个理由赶出了家门。
　　木逸仙身无分文，又无一技之长，在锦绣上城逛了三天，每份工作做不到三个小时就会被人辞退，得到的报酬只够买一个小面包。
　　最后还是木家的老管家看不过眼，偷偷找到木逸仙，塞给他五千信用点，让他离开上城，去下城试试运气。
　　“仙少爷，那毒妇盯着你呢，所有雇佣你的老板都会得到木家的警告，你在上城混不下去的，在更大的危险来临之前，还是走吧。”
　　木逸仙流着眼泪接过信用点币，给老管家鞠了个躬，搭上去往锦绣下城的磁悬班车，从此断了与木家的联系。
　　一晃八年过去了，木逸仙象棵顽强的狗尾巴草，在锦绣下城牢牢地扎下了根。他靠着母亲生前传授的古董知识，在一家古董行找到了工作。虽然只是做些打扫看店的杂事，好歹得到一份能养家糊口的薪水。
　　木逸仙体形纤长，一双明亮忧郁的凤眼不知吸引了多少小家碧玉。被倒追得烦了，木逸仙很快就与古董行的鉴宝师家的女儿百灵结了婚。可惜百灵在为他生下木子珺不久，就得了围产期心脏病，扔下他和儿子去了天国。
　　“儿子啊儿子，若是没有你，也许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木逸仙抹去眼角的凉意，迷离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他稳稳地拿起游戏头盔套上头顶。为了给儿子攒下足够的学费，他每晚都要在游戏里打拼，挣来的游戏币全部换了现实信用点。
　　熟悉的白光闪过，木逸仙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他身上是一套青色的古装长袍，头上还戴了玉冠，整个人素雅而高洁，本来就俊俏的面容更添几分仙灵之气。
　　他急急赶往药王宗下属的丹行，不少路人痴迷于他的美貌，贴上来询问要不要组队练级，还有人直接问要不要一/夜/情，气得木逸仙脸都红了，却不知他这个样子更惹人怜爱，已经有人打定主意非拿下他不可了。
　　木逸仙是这款名为《求真》的全息仙侠游戏中的药王宗弟子，要想在游戏里赚钱，没有比炼丹师炼器师更快更合适的了。购买游戏头盔的信用点还是当初问岳父大人借的，在木逸仙成为宗师级炼丹师之后，还债变得很容易。
　　如今木逸仙每天晚上就上来接炼丹任务，专门替人炼丹，所挣的信用点五百到一千不等，但是对于天天都在上涨的物价，以及即将要支付的昂贵学费，这点信用点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在丹行的任务大厅接了几宗炼丹任务，木逸仙来到租用的炼丹室，一边炼制丹药，一边考虑着怎样才能快速赚到儿子的学费。
　　有了自己的惨痛教训，木逸仙打算送儿子去锦绣上城的寄宿学校读书。那里一年的学费是二十万信用点，而他在古董行的薪水只够付房租和吃饭，这就意味着他每天要在游戏里挣一千五以上才够用，游戏币兑换现实信用点可是要交税的。
　　木逸仙在炼丹房一坐就是一晚上，时间就在控火、放料、微调、收丹的机械动作中悄然滑过。闹钟准时在六点钟敲响，木逸仙收了最后一炉丹，到大厅交了任务，领到八百六十个信用点。
　　“离一千五还差了一半啊，看来以后得来早点，多做几个高级丹任务才行。”木逸仙盯着人物面板上的游戏币数目，咕哝几句，点了游戏退出按钮。
　　就在此时，木逸仙突然觉得脑袋轰然炸响，巨痛中，他看着万千光点飞速射入自己的眉心，最后美丽的仙境变成一个小黑点，他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逸仙终于再次有了意识，迷糊间，听到子珺和岳父的哭泣声。
　　“呜呜~~~爸爸你快醒醒啊，你不要子珺了吗？快醒醒啊，子珺害怕……”
　　“逸仙，逸仙？可怜我的小子珺，才没了妈，又要没了爸，往后可怎么办好哦……”
　　儿子！我的儿子！我一定不能再让他走上我的老路！木逸仙使尽了全身力气，将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眼前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但他知道，那就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两个牵挂。
　　“哎哟，子珺快看，你爸爸的眼睛好像睁开了。”
　　“爸爸！”
　　木逸仙握紧拳头，把子珺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那小手热热的，一直暖到他的心底。他勾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看清眼前的小脸。“子珺，爸爸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不管，阎王爷也不行！”
　　半小时后，木逸仙坐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个因线路短路而烧得焦黑的游戏头盔，气得想吐一口小血。
　　游戏头盔也能弄出山寨货，这些人的造假力度简直令人发指。他就说嘛，那家游戏用品商店怎么就有那么低的折扣，足足比《求真》运营商便宜了四十个百分点。
　　头盔没了，暂时没有钱再买正版。找店主要赔偿是不可能的，那家店卖完游戏头盔后就关了门，上哪找人去？岳父也退休了，生活也不容易，不能再向老人家伸手了，靠游戏挣钱的法子就此搁浅。
　　“为了子珺，加油！”他抹了把脸，扶着床头站起身，准备去古董行上班。
　　头还有些沉，腿也有些软，木逸仙冲了个冷水澡，感觉清醒多了，换了干净衣服出来，看见饭桌上摆着温热的米粥和一碟咸菜。
　　饭是岳父做的，子珺也被老人带走了。自从退休，老人每天早上过来带子珺回家照看，傍晚木逸仙下班再去接回来。锦绣下城很多孩子都是这样，靠家里的老人带大，因为没有余钱送孩子上托儿所。
　　岳父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木逸仙含着眼泪吃了一碗米粥，剩下的大半锅放进冰箱留着当晚饭。少了一份收入，生活又要精打细算了。
　　木逸仙匆匆走进怀旧古董行，打卡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老板孙金宝脸色极不好看，镶嵌在大饼脸上的绿豆眼死死地盯着木逸仙，强度堪比激光枪，欲把迟到的木逸仙身上射出几个洞来。
　　“抱歉啊孙老板，我那游戏头盔短路，差点没把我烧死。”木逸仙低下头，让孙金宝看他被烧得卷曲发黄的一圈头发，“闻到了吧？刚才我用洗发水搓了三回，这糊味还洗不掉。”
　　孙金宝倒吸一口凉气儿，“游戏头盔也能短路？怎么没把你脑袋炸烂去。”
　　木逸仙用委屈的眼神瞅着孙金宝，“您这是什么话嘛，太让人伤心了！好歹在您这干了八年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哦，不带这样诅咒人的。”
　　被木逸仙水润的凤眼一瞟，孙金宝打了个哆嗦，立刻抬腿往里面走，“行行行，你个被电傻的倒霉鬼，我不跟你计较，赶紧干活！”
　　木逸仙无声地笑弯了眼睛，高高地答应一声，去卫生间拧了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怀旧古董行位于锦绣下城的中央商业区边缘，小小的门脸儿在众多的高楼大厦中一点都不起眼。店里的老东西大多是孙金宝自己收回来的，房子也是他自己的，基本处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诡异状态。
　　古董行共有一个鉴宝师，两个伙计。鉴宝师是木逸仙岳父百川的徒弟，名叫李晓升，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木头。
　　除了木逸仙，还有一个伙计叫王忠，这小子人长得不错，最爱跟女性顾客搭讪，嘴皮子特能说，偏偏二十大几了，还找不着老婆，过剩的荷尔蒙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堆起很多痘痘，他的薪水基本上都花在他的脸上了，效果却看不出来。
　　整整一个上午，木逸仙只接待了三位客人，都是光看不买的主，木逸仙耐心地跟客人周旋，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吃午饭时他向孙金宝汇报，有客人对那件镇店之宝有意思了，估计凑够了钱就会来买走。
　　孙金宝有点小激动，喷着饭粒嚷嚷着交易成功后给大伙发奖金。所谓的镇店之宝，不过是他花三千信用点收回来的一只青铜貔貅，才成人巴掌大小，他标了五十万，木逸仙给人降到三十八万，这一转手就是百多倍的利润，挺好赚的嘛。
　　接班的王忠姗姗来迟，缩着脖子挨了孙金宝几句狠骂，端着饭碗守前台去了。孙金宝吩咐木逸仙下午整理库房，就是归置孙金宝收回来的物件，扫扫蜘蛛网什么的，绝对是个轻省活，做完活还能打打瞌睡，算是给木逸仙拉到一个大客户的奖励。
　　孙金宝把木逸仙带到库房，给他打开门就走了。他不怕伙计不老实，小小一个古董行，监视器装了不老少，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暴露在安全系统中，想做手脚难度不是一般大。
　　木逸仙拎着水桶甩着抹布走进库房，古董行除了用一个家用机器人做饭洗衣，其他活都要人手来做。古董嘛，都是金贵东西，老古板孙金宝不相信机器人的手。
　　刚一走进库房，木逸仙就踢到一个大包，他吸着气蹲下翻开帆布大包，发现里面是一个电饭锅那么大的青铜鼎，估计是孙金宝最近收回来的，估计还没进行最后鉴定和保养。
　　“老板，你这乱扔东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好哇，说不定这就是下一个镇店之宝呢。哎哟，这是什么鬼东西……”木逸仙碎碎念地抱起青铜鼎，鼎上浮起一串散发着绿色荧光的文字，把他吓得面无人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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