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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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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身地是个靠海的小城,和大多数海边小城一样,延绵的海岸线和鸣叫的海鸥构成了孩提时代记忆中的全部风景。在短暂懵懂的童年尾期,我随着父母去过很多城市,却没有一处是靠海的,旅途中远处同样延绵的山峦迷蒙模糊,和心境倒是贴切的很。
时光能磨合掉很多东西,等到自以为自己已然长大的年龄时,我已经早没有了海边小男孩那特有的气息。大海已经成为记忆中被水雾环绕的海港,看不真切,记不清晰。
再次回想起童年的海岸,纯粹是种巧合。那是个布满了落叶缤纷的季节,瑞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堇,去了我所出生的地方附近的海边旅行,回来时还给堇带了一片圆润干净的贝壳。老实说我满惊讶的,因为当他回来告诉我旅行的目的地时,我甚至差点以为瑞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我的出生地。这些巧合串合在一起,让我以为它们其实原本便是契合在一起的必然,就像巧克力含在嘴里就会化一样的必然。
瑞所在的城市是我除了孩提时代的海岸呆的最久的地方,我大学四年的青春留在了这里。可是就算这样,我的朋友依然少的可怜。长年的四处迁徙使得我不大容易对什么东西抱有留恋和喜爱,照堇的话说便是理智的过头了,大鼻子也老爱说我冷血。
我比较习惯瑞的说法,人总是喜欢听比较委婉的说辞的。
瑞说我只是习惯压抑。
在发表什么看发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什么人什么事从他那里说出来便多了一分温暖和善意。这和一般人的思维有很大的不同,瑞总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纵使周围的人都尝试过和他深交,却始终感觉无法接近他。
除了堇。
我和瑞成为朋友的原因也可以说是因为堇,虽然相识的前后和堇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在顺从了母亲的意愿放弃就读音乐学院的想法后我考进了这所财经大学,于是这次的迁徙终于与父母无关,这便成为了我第一次的单独出行。厌倦了坐火车飞机等让人身心疲惫且无趣的交通工具,我谎报了开学时间,私自退掉了火车票,骑上了从二手市场掏来的轻便自行车上路了。
与我一同上路的还有一耐用的深色背包,那把陪伴我多年的小提琴被我连同曾经的梦想遗忘在了家中老旧的木箱里.
一路颠簸,可是因为准备还算妥当,所以一切安好.磕磕绊绊的从酷暑的炎热一直到9月的微凉,随着那辆还算新的脚踏车上伤痕的不断增加,大半的路程竟也就这样过来了.
接着在一处前后望不到边的公路上,我第一次遇见了瑞.
破旧的单车,零零散散竟比我的还显颓废,扁平的车胎显示了它的可怜遭遇.这辆单车的主人看似并不会修理,正蹲在车旁暗自叹息.
我远远的看着他把身边的行李提起又放下,无奈的哈着腰,最后终于抬起头四处张望起来.
他看见我了,我明显感觉到他眼神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我头一次看见那么清澈纯净的眼睛.我的心微微一动,然后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干脆的呼啸而过.
我不是白求恩不是雷峰更不是三好学生,我习惯于漠视身边的很多东西,在这里停下去帮助一个陌生人根本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我不喜欢做容易惹来麻烦的事情.
在大约半个小时车程之后,我顺利的抵达了一处偏僻的小村落,勉强定下了今天的休息地.听着远出偶尔传出野狗的叫声,我一边喝着还算清冽的井水,心里没来由的有点点不安.那个人还在那里吗?我忧虑的望着越发暗淡的天色,隐隐有一丝愧疚.
于是重又骑上了单车,犹豫着往回去了,我不想他出了什么意外之后托梦找我.
因为天色的缘故,车已然不像来时骑的那般顺利,这一路来虽然遭遇麻烦不断,但在这种时候还在没有路灯的乡野小道行驶还是第一次.我闷闷的低声咒骂着,把一直备用的手电筒用绿色的军用布带固定在前方,只祈祷这偏僻地方不要遇到野狗才好.
长长的一段时间后,我找到他了.
那时间兴许也并不很长,这路骑车行来最多也不过不到一个小时,可阴凉的夜风和耳边不时传来的野狗嚎叫使得这点时间不断的伸展延长.总之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个人......围着小小的火苗无趣地弹奏着吉他.
那火苗的光亮实在太小,我其实是透过那像倾洒的月光般流畅惬意的音符找到他的.那音乐轻松庸懒,全然没有一丝被丢弃在荒野的迷茫和不安.
我讨厌他,我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唷,你又回来啦?\"这是瑞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声音轻柔闲适.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差点让我想扑上去揍他,我呼出一口气,嘲讽般的调侃着:\"你还活着啊,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像你这么白痴的遇难方式.\"
这是我和瑞的初识,无聊且无趣,在我帮忙修好单车分开行动之后,被我当作旅途中第N+1个麻烦用马赛克处理后抛在了一边.
然后终于,在假期结束前,来到学校了.
学校光鲜的大门和陈旧的学生宿舍在道路旁树影班驳的陪衬下刺激着每个新生的心脏,我安静的站在宿舍门口,拂过人群的熙熙攘攘,看着这个我将为此付出四年最后青春的地方,绕过别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慢腾腾的挪动到了404房间.
真是个好数字,我把从学校新生处拿到的被褥等劣质用品一股脑扔在靠窗的上铺,打开满是灰尘和霉味的窗户,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喧嚣,随后,重重的关了起来.
不习惯这么安静的等着什么,我的双手习惯性的寻找着某种东西,最后颓废的放弃.我有点懊悔,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那个沉闷的小房子里,那晚随意雍懒的乐曲开始在大脑里盘旋,引得我越发的焦虑,连床也不想收拾,就这么直直的离开了这里,将门合上,我感觉那里面竟似隔离了一层寂静,门外的吵闹瞬间侵袭了我的耳膜,那脑中的乐声,也不那么清晰了.
开学典礼,风风火火的军训,然后是枯燥乏味的课程陆续展开.这些波澜不惊的生活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激情四射活力飞扬的青春,那些琐碎的繁杂的细小事物,已经被剔除出了我的记忆.
我记得的是,睡在我下铺的大鼻子递给我的五牛牌香烟,瞌睡虫每晚稀奇古怪的梦话,高等数学老师后脑搔密度低得可怜的短发...
还有再次见到堇时那内心里微起涟漪的波动.
记得我高中转学离开时,她还欠我5块钱的饭钱没还...
在同一个学校巧遇时,她满脸的兴奋和惊喜,估计是早已把那些陈年旧事忘在时光隧道的某个角落了.
她曾说过想当一名画家,很想很想,那时她的书包里时常能看到塞满各种画稿的画夹,上面布满了各种线条交汇的黑白画,却让人感觉撒满了一纸阳光.
她考进了这里,她学的是物流管理,她把以前披肩的长发束起,取掉了曾经最喜欢的蝴蝶发夹.我心里偷偷的笑了,她想让自己显得干练些,但是失败了.
明亮狡谐的眼球泄露了她孩子一样的心理年龄,即使没有了画笔,她依然快乐.
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