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尾春浓》没骨

2、第一枝春

　　破晓。
　　将离从混沌深处猛然清醒。周围极冷极暗，是一个洞穴。他的识感几乎封闭，每一次尝试动用神魂都是一阵接近破灭的剧痛。
　　竟然还活着！？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想过能再见到此刻的暗蓝天幕晨曦微光。从那个女人终于闭上刻薄尖酸又恶毒的嘴巴而骤然从树藤上跳下来之后，他就毫无意外的失去了意识——她下落的时候，脚是冲着他的头来的。

　　“哟。
　　“这一坨烂肉，难道是威名震天下的魔尊将离？”
　　在通天之路碰上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啧啧。真是令人振奋啊，居然能亲眼见证九庭十三殿尊主作为一坨屎一样的肉酱存在，在地上拱来拱去。脑袋还没有碎掉啊。瞪我？”
　　这个女疯子表现得有点神经质的兴奋。说话的调子一直是平的，问句也是陈述语气，声音也不高，语速中等不快不慢但是吐出每个字的间隔时间是固定的，明明应该是如同机械一般死板的却又给人以毛骨悚然的诡异违和感。
　　他不用转头，当然想转也不能。就在视线的正前上方，有一片灼目的金红交杂，在青绿叶丛和黝黑树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你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废啊。看看你这鬼样子，蚂蚁都能啃了你。通天之路上这种程度的妖兽你也扛不住，整个大陆人族的脸都被你拿来喂狗了。
　　“可怜见的。”
　　那个女人姣好的容颜晕着阳光，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她死气沉沉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刺眼的亮光，然后就咯咯地笑出声来。她的声音变得轻快。
　　“你怎么就这么好运撞到我手上来了。我们两个正好来算一算这一百多年的旧账。现在我一只小指头就能戳死你哟，你可得乖乖的。
　　“怕了？嘻嘻，我可是为你着想。死在我手里传出去你的名声也好听些。堂堂一介魔尊，落到跟蛆虫一样在地上拱的地步，换了是我，早自己了断了。
　　“唔，难道说，你其实想自杀但是自己已经动不了了。那就求我啊，你求我的话，我倒可以给你个痛快。咯咯。”
　　将离没有理会她。他已经说不出话也无法传出神魂波动了。在她从纤细的藤蔓枝条上跳下的刹那，他想起在通天之路入口处天机子为他批的命：
　　逆天而行，玉石俱碎。
　　十死无生。
　　从见到那个女人的那瞬间，他便掐断了所有的侥幸心理。

　　再一次尝试运功。大道伤痕依然横亘在神魂中，却奇迹般地缩小了些。痛楚几乎撑爆他的头颅。
　　但他并非轻言放弃之人，否则也不能以中人之资跻身大陆绝顶强者之列。
　　识感外放，堪堪抵达洞口。历经毁灭性的重创，他的身体已然崩溃，现在只剩下一颗头颅摆在一个两尺高的清净石台上。周围空荡荡的，唯有一把绯色的桃木梳。
　　洞穴里残留着他熟悉的气息，紧靠他头颅的桃木梳上这气息尤为浓烈。
　　浮云散去，山月幽微，又是一个清凉的早晨。
　　披拂的薜荔温顺柔和，从苍蓝色的天幕下走来一道纤细优美的倩影，黑而直的长发垂在身侧，仿若云中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