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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与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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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正雄,阿染那孩子,果然还是在怪我们吧。”柳生真由抹了抹眼角的泪,看着自己的丈夫。
“真由,阿染还小,那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让她慢慢恢复。……只是看来她还是没有想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她的身体状况现在还不错,就按我们的计划,下个星期送她去学校吧。有朋友的话,说不定会好得快一些。”柳生爸爸抽出抽屉里女儿的学籍,端详了好一阵子,才把它放进了原本装着病例的档案袋。
“可是我担心又有像美纱那样的人……”柳生真由担忧地看着丈夫的动作,手里无意识抚着书房里摆着的照片,里面是小时候阿染和比吕士。兄妹背靠背坐着,手却紧紧牵在一起,笑得很甜。
“真由,”柳生爸爸牵起妻子的手,沉声说:“我们的阿染,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柳生真由看着下定决心的丈夫,流着泪着点了点头。是啊,现在阿染还小,但她总会长大,总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自己不能一辈子这样护着她啊。
第二日一早,阿染便起床了。许多年来的习惯,即使早已接受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这些小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她在衣柜里翻了很久,没有找到一件式样简洁点的衣服,无奈之下,只好穿上了翻了半天才找出来的一件比较正常的蕾丝公主衫,下面仍旧穿了昨天过来时穿在身上的短裤。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本的柳生染也不喜欢这些式样繁复的公主式服装,而她身上穿的这件比较简洁的,正是原本柳生染常穿的衣服。话说衣柜里那些华丽的衣裙,当然是爱女心切的柳生妈妈擅自买来的。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早餐时心细的柳生妈妈发现了阿染身上的衣服还是两年前的,于是早饭后便带着她一道逛街买衣服去。虽然是周六,但是身为院长的柳生爸爸还是去了医院,而属于立海大网球部正选球员的哥哥柳生比吕士,也一大早就出门参加训练去了。
柳生妈妈一路上兴致勃勃,把适合阿染的衣服都买了下来,当然其中也不乏她喜欢的华丽的公主裙。阿染默默跟着柳生妈妈,慢慢适应着亲人间的相处模式。
一早便离开家门的柳生比吕士仍旧是心神不宁,他手里提着阿染的档案袋,有些心不在焉。
“呦~搭档。”从背后搭上肩头一只手,柳生推了推眼镜,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看来,小染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样子啊……”仁王雅治加入了沉思者的行列。
“嗯,这样也好。今天我会去知会文太一声的,下个星期她就会来学校了。”想了想,整个立海大的知情者里,也只有丸井文太需要小小的提个醒。
“来……来学校?小染?”仁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搭档。
柳生比吕士扬手晃了晃土黄色的档案袋:“这是阿染的。”
“可是……阿染不是已经两年没上过学了么,再说她忘记了一些事……还有学校里……”仁王雅治没有再说下去,他自然明白现在说这些完全没用,柳生比吕士能提着档案袋说明这是柳生父亲的决定,且不说他是个外人没有插话的余地,单是柳生正雄所做的决定便没有人可以更改。
柳生比吕士没有看他,身为长子他明白父亲的用意,这么做确实是为阿染的将来考虑所作出的最好的选择。他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妹妹,那个跟自己已然陌生到极点的妹妹。
两年的时间里,依照医生的嘱咐,他从未在阿染面前出现过。原本就渐行渐远的兄妹,在上一次分开时也已经到了见面无言的地步。虽然阿染本就话少,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妹妹对于自己的抗拒。原本有仁王在还好些,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柳生闭了闭眼,没有再接着想下去。
阿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她慢吞吞将盘子里的蔬菜挑了个干净,又稍稍吃下了三两个鱼片,就起身回了房间。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即使是她也忍不住感到好奇。虽然学校很常见,她当然进去过,但却从没有真正上过学。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站在门口的是她的哥哥,柳生比吕士。
比吕士手里提着纸袋子,眼神落在房间里面无表情的阿染身上。
“这是你的校服,最小码,如果穿上还不合身,再找川岛太太帮忙改一改吧。”他说着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谢谢。”阿染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垂眸打量起自己的校服。大体看来是很正式的服装,与她过去看到的校服基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颜色看来极传统大方。
柳生比吕士看着兀自打量着校服的妹妹,一种难言的感觉袭上心头。
上一次阿染着校服,已是两年前了。
柳生染翻着纸袋中的衣服,发觉眼前的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也不见他开口说什么。于是放下衣服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她的哥哥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滑的镜片恰到好处地反射了屋子里柔和的光线,耀眼得看不清楚眼镜后的眸子。片刻后,他平缓地说:“明天第一天上学,川岛先生会送你去学校,我一早要训练,你到了先到网球场等我,我带你到班里去。”
阿染没有言语,柳生比吕士带着不容置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妹妹。他知道她在抗拒他,这两年内他也一直在做着自我检讨。虽然那件事是阿染不对,但随着二人渐渐长大,身为兄长的自己对阿染的确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以至于让她潜意识里竟然选择无视了他。
阿染的眉头在背光处蹙起一丛阴影,过了许久,似乎了解了面前这位兄长的坚持,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柳生比吕士刚才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了,她还真对这样的状况没辙。
第二日一早,川岛先生就把阿染送到了立海大门口。
抚了抚身上松垮垮的校服,突然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呢,最近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法越来越多了,整个人也变得奇奇怪怪的。阿染闭眼舒了口气,驱走了脑海里所有不正常的情绪,再睁开眼睛,已是一片平淡无波。
手里握着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地图,慢慢向网球场靠近。这座在关东甚至整个日本都享誉盛名的百年名校,来之前阿染是有过了解的。据说这所学校一向把发展体育事业作为教育的重点,她不禁有些自嘲地笑了,自己现在这种身体,连长时间行走都费劲,更别说什么体育项目了。
距离网球场越近,周围的噪音便越嘈杂,看来网球部人气不是一般的高啊。阿染皱了皱眉,这种地方她还真是不喜欢。抬腕看看表,距离上课时间还早。毕竟是第一天来学校,为了防止有特殊情况发生而故意早了一些。网球场那边一点要结束的迹象都没有,看来是自己紧张过头了。
放松了精神,顿时刻意被压下的疲惫感再次袭来,让她有种强烈的不适。与过去身体健康身手敏捷的编号A0007不同,柳生染的人生可以说是从这副破败不堪的躯体中开始的。早产加先天性免疫力低下,使得她现在不得不处处迁就这样无力的自己。
阿染举目望了望,挑了从网球场回教学楼必经的主干道,走到旁边草地上的树荫下坐下来,靠着树干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时间不早了,今天的晨训到此结束。”真田弦一郎沉稳有力的声音伴着网球场周围后援团的呐喊声响起。队员们纷纷解散整理起自己的东西,站在网球场边的少女们又一次激动起来,一个一个都捧出了自己精心制作的点心,等待着正选们出来。
柳生比吕士仔仔细细扫了一眼网球场外围,没有发现约定好的影子。这一举动在外围少女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至于柳生君在看谁,眼下约莫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答案。
仁王雅治整理好网球袋,走过去钩住了柳生的肩:“在找阿染么?”
一旁的丸井文太很不悦地哼了一下,耐着性子没有说话。杰克看着自己的搭档,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切原赤也挠了挠头,看着一群表情诡异的前辈欲言又止。其实他是想问来着,而且也很果断地问出来了,但是那天部长带着饶有趣味的表情对他说:“看不出来赤也求知欲很强嘛,不如这个周末一起到真田家去补习英语好了,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详细的~。”切原赤也胆怯地瞟了一眼副部长,想想还是觉得自己闭嘴比较好,于是迅速地收拾好东西,以光速离开了训练场。
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艰难地挤出网球场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站在主干道旁很轻易就看见了远处树荫下坐着的少女。许久没见她动一下,柳生比吕士微微拧了眉头,心里七上八下担忧起来。
直到走近才发现阿染安静地歪头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缓,柳生君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睡着了。他站在原地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上前叫醒她。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紫色的发丝,轻柔地飞扬在眼前。早晨的阳光并不热烈,温和而美好,透过枝叶茂密的香樟,在少女身上打下斑驳的影子。似乎是察觉到周围有人,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张开了眼睛。
柳生比吕士见阿染醒了,便冲她招了招手。一旁的仁王雅治走过去,从善如流地捞起她随手扔在地上的书包,刚要转身手上的书包便被扯住了。
柳生染揉了揉眉脚,睁开眼便发现了站得离自己不算远的比吕士和……比吕士的好朋友。应该是叫雅治吧,听柳生妈妈的发音。她垂了眼眸,最近的感觉一直很迟钝,感官的退化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有可能是身体的缘故,但更多的原因,阿染自己一直很明白,这里没有危机感,反而让自己懈怠了。她看着仁王雅治很自然地走过来,提起了她扔在地上的书包,自然得仿佛这种事他早已做过许多次一样,内心突然升起一股烦躁感,伸手扯住了自己的书包。无关乎他,只是在于自己。这种无力的弱小感让她有些恼火,甚至打破了一向的冷静。
毕竟是阿染,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不自然,面色不变沉声道:“我自己……”
“行了,你还要去教务处呢,要迟到了,快走吧。”话没说完就被仁王雅治截了去,手腕还被他牢牢握住,慢慢牵出了草地。站在一旁的柳生比吕士看着自己的妹妹抗拒地被搭档拖着,带着明显不赞同的目光看了仁王一眼。
仁王雅治很自然地放开了手,但是却将手里的书包递给了自己的搭档。
“puri,搭档,我回教室了。”说罢便笑着冲兄妹俩眨眨眼,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悠闲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