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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瞬间恍然,一个人可以假装不能说话,沉默数天或数十天。可如果要上百人同时假装,而且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难度就太大了。
      “我倒想领教一下,她们究竟犯了多么了不起的错误,能够让你残忍至此?!”
      苏娜迎接着我错愕且愤怒的目光,笑得淡定而甜美。
      “在下只是王妃身边的一介女官,哪有如此大的权利!这完全是陛下临行前的旨意,他是不希望,有人打扰您的静养。”
      “靠牺牲别人,换取自己的舒适吗?”
      尽管他是为了我,但是这种残忍到发指的做法,还是令人无法容忍。
      “最后一个问题,法老现在最宠爱的人是谁?”
      “不如有机会,您自己去问他好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十天,二十天,或者一个月两个月。”
      “是有可靠消息从塔尼斯传来吗?!”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当然不是,纯属猜测而已。”
      我就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无力的仰摔在床上,每一个毛孔都是凉的。
      看着我失望的模样,苏娜竟然呵呵的笑出声来,不是出于善意也不是出于嘲讽。
      “殿下,您就像个调皮的小孩儿,既任性又难缠,居然一不小心被你发现了这么多的‘秘密’!不过没关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以后只要您不走出王宫,不论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干涉。但是同时也希望您可以收起那些无谓的戒心,平和的心态才是您现在该具有的!”

      像苏娜期望的一样,我之后的生活完全归于平淡,再也不用终日被侍女簇拥着,继续我的修为。我每天形只影单的,穿行在无数奢华且空旷的殿堂、庭院和花园间,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和华贵衣料摩挲在地面的“沙沙”声。
      日子似乎,比之前更加寂寞了。
      池塘里的睡莲开了又败,淡雅的花瓣在或熹微,或炽热,或慵懒的日光下,肆虐的伸展,时间凝固了它们的芳香。
      绘制着形象莎纸草的立柱,仍然像宫墙外的卫兵一样,伫立在回廊两侧。
      侍女们仍旧终日穿梭在无声无语的世界里,仿佛是比壁画中的人物,更生动一些的活体雕塑,每天面无表情的恪守着自己的职责。
      我常常在想,如果突然有一天她们能再次开口说话,是最想在人前一展妙曼歌喉,还是在背地里痛斥我这个给她们带来苦难的罪魁祸首……
      再后来,我迷上了宫殿的塔门,从那里可以看到一条繁华异常的街道。
      高墙之外是喧哗的闹市,高墙之内却是像被封锁的死一般寂静的孤岛,时光仿佛变成了静止的,日复一日……

      苏娜端着一个精美托盘,轻巧的迈上塔门顶端的台阶。额前的金饰,在夹杂着沙尘的热风里撞击出纯美的音色。
      “殿下,您该吃药了,我已经让侍女重新热过了。医生说这种从利比亚进贡的补身汤药,只有趁热喝效果才会好。”
      我背对着她没有回答,转回头继续眺望着宫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最近一段时间,苏娜就像换了一个人。从前她每天都会抽出大量的时间来陪我,而现在则变的少之又少。如果放在以往自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如今我总盼望着身边能发出点声音。
      前几天,苏娜开始频繁的出入宫门,说是去采购,却不见她带任何东西回来。自从上次的交谈过后,我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所以具体的也懒得过问。
      苏娜从身后绕到我的一侧,把那个放着莲花金杯托盘拿在左手上,空出另一只手伸进阳光里。
      “好温暖!埃及不愧是被太阳神永恒祝福的地方!”
      我仍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健康的蜜色闪耀着青春的光彩,仿佛有金色的精灵在上面蹁跹起舞。
      可惜,她没有让我欣赏的太久。
      “殿下,我最近常常看到您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有什么心事吗?”苏娜盯着我的眼睛。“其实心里难过的时候,还是找个人说出来比较好。每天就这样郁郁寡欢的,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
      她突然又意味深长的笑了,“我懂了,您肯定是在为去不成塔尼斯伤心!怎么?!很想念陛下吗?”
      她粹不及防的话让我心头一颤。
      “谁会去在意那种事情!”我盯着地面,有气无力的辩解道。
      看着我的样子,苏娜的笑容僵在脸上:“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摇摇头,望着喧嚣的闹市,黯然神伤:“对于一个能把疾病缠身的妻子丢在他乡,而且五年之内不闻不问的男人,我完全没有信心,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寄托在他身上。何况他是一国之君,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绝世美女排着队的讨好他,又何必去在意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所以那些过去的事情忘掉最好,就算记得也不过是心口上添道伤疤而已!”
      说完这些话,我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被浸水后晾干的羽毛,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可我还是弄不明白,法老娶回去的妃子,是说抛弃就可以随便抛弃的吗?!明明自己曾经是他那么珍爱的人!
      “殿下,别这么悲观嘛!事情不到最后谁能说的清楚,也许转机很快就来呢!”
      我连连冲她摆手,“你不用安慰我了,等最后还不是每一次都空欢喜一场……”
      话还没有说完,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苏娜俯身在瞭望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远处张望。
      只看了一眼她就立即退回来,欣喜若狂的将我也叫过去。
      她指着一团正对宫门滚滚而来的沙尘兴奋的说:“殿下快看!我们的转机来了!”
      我不解其意的望着那阵飞扬的风沙,直到它慢慢接近,终于从其中看出了马匹的轮廓。一支大概由二十对人马组成的队伍,正沿着通往宫殿的大道飞奔塔门而来。
      队伍为首的,是一位将领装束的男人。穿着一件金属打造的精工鳞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辉。可惜离得太远,只能看到他深蓝的斗篷飘扬在风里,却看不清楚长相。
      男人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如同一阵沙漠里刮来的疾风,把其他的人远远的甩在身后。所到之处,人们自动避开了一条路,很快他就率先到达了塔门前。
      宫殿护卫长立刻热情的迎上去,所有的宫外守卫也都恭敬的行礼。
      男人朝护卫长招招手,伏在马背上,弯下腰对他说着什么,声音很小,我们站在高处听不真切,隐约传来几个“宫殿”“庆典”之类的模糊词汇。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大约过了半分钟。马队里的其他人陆续赶到,将领模样的男人缓缓直起身,猛然抬头仰望塔门。
      苏娜手里的托盘突然掉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声响。我被吓了一跳,当再次看下去的时候,与他气势咄咄的目光不偏不倚的撞个正着。
      与嚣张的个性相比,他的脸倒没有让人失望。
      微黑的肤色,配上极其立体的五官,邪魅中透着英挺。右眼处精致的黄金面具和披到肩膀的长发,更加衬托出他在人群中与众不同。
      他高扬着下巴,牵起唇角,对我露出一个足够邪美,却又不带一丝温度的微笑。
      “别来无恙,奈菲塔丽王妃!”

      “你没事吧?”
      我眼急手快的扶住苏娜,从塔门上走下来开始她就一直心不在焉,这都是第三次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了。
      “没事。”苏娜冲我的摇摇头。
      自看到那个男人的长相之后,她就很反常。我仔细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你该不会…和那个武将有什么渊源吧?”
      这次她总算稍稍回过神来,对我正色道:“他是陛下身边的得力大将,赫赫有名的狂鬼将军!还未迁居新都的时候,我们只是曾在底比斯有过几面之缘。”
      “狂鬼吗?好奇怪的名字?!”
      “他的真名其实叫路图斯。据说他在战场就像个发疯的魔鬼,没有任何的慈悲之心,就连对方的老弱妇孺也不会放过,人们为此,才给他起了这个绰号。他将这个名字和受伤失明的右眼,看成自己的功勋,寻常民众或许还不熟知,但在边防,他的名号已经逐渐演变成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代名词!我想起来了,不久前的卡迭石之战,就是他识破了赫梯人的诡计,率领普塔赫军团及时赶到,营救出被围困的法老,扭转了局势。”
      我不住的点头,略带鄙夷的说道:“看他的模样就知道绝非善类,难怪在大街上都没人敢惹他!”
      “他很有将领风范和领导才能,不然也不会得到陛下的赏识和重用。只是由于太过耿直的脾性,得罪了不少上层官员,常常受到排挤,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说到后来,苏娜的语气里竟然有些替他哀叹的味道,我却不禁困惑起来。
      “他不是更应该呆在战场上,或者去戍守边防,来底比斯做什么?还有你之前说到那个‘转机’的时候,好像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娜低下头,满含歉意的说:“殿下,请您原谅。我擅自做主,冒用御医长的名义给陛下送去了一封信…汇报…您康复的情况!”
      怪不得最近看不到她的影子!同时我心里也无法理解的摇头,没想到以她慎重的个性,能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件事你做得实在欠缺考虑。万一陛下了解真相后怪罪下来怎么办,欺君的罪名不是我们承担的起的!”
      现在还不确定路图斯这次突然造访,是不是奉了法老的旨意特地过来调查的!况且她这么做也不一定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想到以后的黯无天日生活,我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应该先征求您的同意,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也没有想到陛下会派他来!不论是福是祸,陛下有什么用心。总之您先进会客厅见他,其余的我们换个时间再谈。”
      犯了错误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心急火燎的拦住她:“站住,你不把问题都交代清楚,我是不会去的!”
      “不愿意来,我们也可以在这说!”
      路图斯环着胳膊靠在立柱上,用一只眼睛冷冷的看着我。午后的阳光把无花果树高大的影子,投射在他置身的柱廊里。浓郁的阴影将他很好的隐藏起来,使我和苏娜谁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有多久了。
      路图斯把脸转向我,身子还没站稳就开始对我冷嘲热讽:“尼菲泰丽王妃的礼数还真是周到,让我在会客室里足足等了两个小时,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
      “回禀大人,殿下身体孱弱,来时又刚刚吃过药,多少是耽误了一些时间,请您见谅!”
      “我在和王妃殿下说话,轮不到一个仆人插嘴!”路图斯傲慢的昂着头,甚至都没有正视苏娜一眼。
      我对路图斯的印象一落千丈,刚想要回敬他几句解恨,苏娜在背后扯扯我衣服,小声的说:“为了殿下,我什么都能忍,所以您也要沉住气。”
      看到苏娜卑躬屈膝的模样,我不觉油然而生了一丝愧疚,或许刚才不该对她那么凶,她胆敢以身犯险,还不都是因为我。
      苏娜无视了我挽留她的眼神,对我和路图斯逐一行礼,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我强忍住想跟在她后面逃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略微的挺了挺身子,就算他再可怕,总不至于吃了我。
      路图斯站在离地两米高的台阶上,摆着一副冷酷的表情,居高临下的打量我。虽说在埃及,军团统帅与法老嫔妃的地位同等。但我毕竟是法老的妃子,他这种放肆的目光,不怕失了礼节吗?!
      “我还以为曾经誉满后宫的,是个怎样举世无双的女人,今日一见,你也不过如此!”
      不就是让他多等了一会,得理不饶人也该有个限度,不话中带刺会死吗?!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等一等——既然路图斯曾在底比斯任职,想必我们有过无数次碰面的机会,可是听他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初次见到我!
      我仰起头直截了当问他:“难道我们没见过面吗?”
      路图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种感觉是轻蔑。
      “御医长写给陛下的那封信里,不是提到你失忆了吗,当然不会记得……不过你是不是装出来的很快就知道了,劝你说话小心点,我可不是普通人,三言两语就被你迷惑住!”
      我更是一头雾水,“我想,我和将军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路图斯纠结着眉毛,抬手打断我。
      “我没空听你解释,下面还是言归正传吧!法老下令让我带你回塔尼斯,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要把五年前,他临走时交给你的东西,让我一起带回去。他说那个东西对他至关重要,除了他以外只有你知道放在哪里。好好想想吧,这可是你取悦陛下的绝佳机会!你突然在册立王后的关键时刻康复,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似乎明白了,这就是路图斯对我反感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有预谋的,觉得我去塔尼斯的目的是想争王后的位子!简直太荒谬了,我想自己现在能够理解到,苏娜当初不被信任的痛苦了!
      我忽然想起苏娜对我说的‘快没有时间’的话,她是不是和路图斯指的同一件事情?如果是那就糟了,有理也说不清!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那如果把东西交给你,我们最快什么时候启程?”
      既然说不清楚,我也懒得和他解释了,当不当王后我无所谓,赶紧离开这里才是主要的。
      路图斯似乎已经料想到我会这么爽快。“你要是等不及的话,当天也可以。”
      “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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