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归梦子

2、My mother（番外）

　　母亲是一个温婉的女子，脸庞是柔和的，笑容也是柔和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柔和的。
　　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的女子，喜欢穿白色的碎花裙子，捧着白色的玛格丽特，温婉地笑着坐在小河边，当然这是父王说的，这是他们初见。
　　母亲出身并不高贵，她出生于牧羊人之家，
　　她出生在一个农场里，Katrina（凯蒂娜）是她的名字，
　　母亲说，她的妈妈在世的时候，喜欢唱那首没有调子的歌，
　　哦，我可爱的Katrina，我美丽的Katrina，我纯洁的Katrina，我善良的Katrina，
　　你就是羊群里的小羊羔，我的小可爱，我的小羊羔，
　　乖乖地呆在家里，不要让坏人把你拐走。
　　悄悄地躲在羊群中，不要让大灰狼把你捉去，
　　牧羊犬和牧羊人，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我的小羊羔呀，我的小可爱……
　　每讲到这里，母亲就会说；“我的母亲教会了我，现在我也会唱了：哦，我可爱的塞蕾娜……”
　　然后我就会被逗得哈哈大笑，母亲也会咯咯地笑，母亲的笑声很好听，我一直都很羡慕，但是我永远也学不会。一曲毕，我会央求她：“母后，好母后，再给我唱一遍嘛！我还要再听一遍小羊羔！”于是她会再唱一遍，然后再一遍……于是我也学会了这首歌，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对我的女儿唱“我的小羊羔呀，我的小可爱”。
　　母亲10岁的时候她的妈妈死了，母亲说她是病死的。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我要叫母亲“母后”或“母亲”，而她却叫外祖母“妈妈”，母亲说，“‘妈妈’的叫法不合规矩。”“规矩是什么呢？”我问，其实我知道什么是规矩，但我想听听她的解释。
　　“规矩啊，规矩就是没有自由，
　　就是不许在外人面前衣着不得体，不许跑跳，不许大声喧哗，不许用手吃东西，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在春天的田野上奔跑，不许在夏天的河水里捉鱼，不许穿着破旧的碎花裙在森林里跳舞，不许走进羊群抚摸柔软的羊羔……”
　　“啊？”我不懂，为什么母亲会对那些粗俗的事物感兴趣，那不是不符合礼仪的吗？于是我就直话直说了，但是母亲似乎很悲伤，她还是柔和地看着我，但是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溢满了悲伤，她说：“果然是他的女儿……”
　　“？？？”我满脸问号，不能理解王宫外面的世界。那时的我是国家唯一的子嗣，幼时我的世界是由礼仪与规矩组成的，
　　母亲给我讲的东西很少有有关自由的，有时候讲了，很快反应过来叫我忘掉，小时候我并不理解，但是出于“妈妈说的都是对的”之心，我会装作没听过，但是叛逆心和好奇心让我暗中记下了这些与众不同的话这一记，就是十年……
　　父亲真的很爱她，母亲的身体从我记事以来就没好过，她总是脸色苍白，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很少，因为父亲对她的关怀和对下一任继承人的严格要求。
　　父亲总能在冬天让人送来她最爱吃的梅子。
　　母亲的衣柜里有许多白色碎花裙，都是父亲送给她的。
　　每次我去找母亲，父亲一定在她那里，我去找父亲，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母亲那里。
　　宫里经常能见到各种医生，本土的外地的，国内的国外的，都是父亲花重金聘请来的。
　　宫里从来不缺乏八卦，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祖母还在的时候，对母亲没有过好脸色，总是冷冰冰的，我每想找母亲，她就会以各种理由转移我的注意力，要我做别的事；每当母亲要找我，她就会及时出现，以各种理由拒绝，要我学礼仪、学规矩，并故意把这些课程说得很清楚、大声，如果我说，我知道，不用说得这么大声，母亲就会脸色更苍白。
　　这时父亲就会把母亲带走，安慰她，
　　虽然他未曾对我稍稍假以辞色，但我知道他对母亲是很温柔的，我偷偷去找母亲的时候看到过他轻柔地为睡在躺椅上的母亲盖上自己的袍子。
　　国家的子嗣本不应该有一个，但是父亲因为母亲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许她再怀孕。
　　我一直对父母的感情感到羡慕和骄傲，像所有怀春的少女一样，我也曾期望过能有这么一个人，强大、英俊，并像父亲呵护母亲一样呵护我。
　　后来，没有后来了，母亲死了，在我10岁的时候，她是病死的。祖母仿佛松了一口气，父亲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
　　冬天的时候王后死了，白雪给墓碑盖上了厚厚的毯子，春天的时候毯子消融了，国王又娶了一位新王后。
　　我当然知道他是爱母亲的，我也知道祖母的心思，我更知道他是一国之君，但是我不曾原谅他，在他答应了娶新的王后之后。理智上的理解和感情上的接受从来都是两回事，我是任性的公主，和当年的王子一样，虽然远没有他的行为来得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