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衣裳花想容》欧亚残情丶

4、（三）冬殇

　　现在的大月朝还是个大冬天，北风呼啸，一股凉飕飕的感觉沁人心脾。还没等倪裳从穿越的惊诧中回味过来，敏感的感官就已经无法自制。她打了个寒颤，原本虚弱的身子更受不住如此大的寒气。
　　正想着该如何驱寒，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与其说披，不如说是铺。那宽厚的大衣把她的整个背都给遮住，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谢。”沁心的温暖让倪裳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她搂了搂大衣，用两只冻得发紫的小手紧紧围在身上，深怕这来之不易的暖气会从指缝中流走。
　　听见倪裳的道谢，楚蔚露出了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没事，我听说男子多挨挨冻会延年益寿的。”嘴上不饶人，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也不知又是哪里听来的谬论。倪裳感到好气又好笑。
　　也许是想掩饰自己的窘态，楚蔚讪讪道：“我记得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可以去那边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话说的不留余地，语气也完全无法让人拒绝。
　　跟倪裳印象中的绅士一样，楚蔚走在前面为她挡风，她跟在后面拉着他衣角前行。这画面显得倪裳就像个小媳妇。
　　走了还没一会儿，倪裳实在是撑不住。从睁开眼醒来到现在没进过一滴水，放在现代的身子上还算勉强，可这副身体实在是让她不敢恭维。再加上刺骨的寒风来袭，倪裳的感官似乎都被风化了，意识也随之模糊。
　　终于，倪裳扯着前方衣角的手使劲地向下拉着，她也直瞪瞪地倒在了地上。
　　楚蔚一下子并没反应过来，可想起刚见到倪裳时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即使抱着“真不让人省心”的想法，楚蔚也无怨地抱起地上的倪裳，背在了身上，又将她的领口裹了裹，才继续向前走去。
　　路上很安静，除了楚蔚后背上不知是睡是昏的倪裳偶尔发出砸吧砸吧的声音。楚蔚停下了脚步，望了望前方不远处的小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便加快了脚步，更加抖擞地前行。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熟练的语气从身边传来，眼睛朝着丰逸看了又看。
　　丰逸保持一贯的斯文作风，礼貌地回了句，又冲对方笑了又笑，惹得那小二几次结巴。
　　在小二离去后，二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另一个人冲丰逸说道：“这次如果能竞拍到那个东西的话，一切都好说了。”语气不温不火，似是与丰逸相交多年好友。
　　“那是自然。”丰逸的话语总是让人挑不出毛病，说不出的顺耳。
　　二人举杯相食了许久，也不见其中一人再说什么，只是面上痛快地畅饮了几番，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毫无稀奇。
　　“这位客官是要住店吧，给您开一间？”圆滑的小二看着眼前的男女，女的已经睡在了男子的背上，本就不像是来吃饭的。
　　听见小二说出的“一间”，楚蔚心中犹豫了一下，毕竟在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是从小被灌输在人们脑海里的。刚张口要拒绝，他又想到倪裳的身子若没人照顾调养，恐怕会落下病根，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楚蔚抿了抿嘴唇，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亏待背上熟睡的女子，便开口说道：“那就一间吧，要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
　　“好咧！客官您要不先吃点东西，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小二听见这样的豪语，便知道这是位贵客，自然是愈发喜出望外。
　　“煮点清粥，待会儿送到房间去。”楚蔚淡淡地说。
　　“客官请跟我来。”小二的脸因讪笑都扭曲到一起，让人看了只觉得是一副守财奴的样子。
　　小二的阿谀模样早已惹恼了楚蔚，更让他想起了以前一些模糊的想象。楚蔚随小二一起上楼，在最后一间房门口停了下来。
　　“客官，这间房您一定会满意的。”说罢便将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硕大的屋子，有几扇大窗户通风，楼下的大街甚至整个小镇都一览无余。楚蔚对这个房间的确是很满意，心情也随之大好。他走进里屋，把背上的倪裳轻轻放在了床上，取下她身上的大衣，将被褥严严实实地盖在她柔弱的身躯上。
　　楚蔚裹着大衣，朝小二吩咐道：“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待会把粥放在桌上就可以了，我马上回来。”
　　小二自知地笑了笑，“是，是，客官慢走。”
　　楚蔚背了倪裳太久的路程，便活动了下筋骨，后趋行着下了楼，出了客栈。

　　丰逸对桌的男子尾随楚蔚离去，而他自己又撩开袖子，端起酒杯又是脖颈一仰。丰逸缓缓起身，踏上了有些老旧的楼梯，朝楼上走去。终于到达最后一间房，他白袖一挥，门便随之而开。走到床前，丰逸盯着床上脸色发白的女子，一言不发。
　　原来从楚蔚和倪裳一进客栈开始，丰逸的目光便再没从他们身上移走。看着楚蔚明显的关心，丰逸心里虽然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可脸上却毫无表情。待楚蔚一个人出去后，他便让与他共饮的男子随行，自己却忍不住要上楼来瞧个仔细。
　　“我竟有些看不懂你。”丰逸轻抚着倪裳散乱的发丝，一个人轻语道，不知是说给谁听。
　　突然丰逸皱起眉头，以为楚蔚回来，便收回停留在倪裳发间的手，静静地坐在床头。
　　“客官，这是您要的粥。”还是刚才那个小二，殷勤地端着粥进了门里，看见床边坐着的男子，不禁诧异起来。
　　“您……您不是之前那桌的客人吗？”小二眼尖，立马就瞧出了丰逸的样子。
　　丰逸也不愿掩饰，抬起朦胧的凤目，缓声道：“放下东西，出去。”
　　如此斯文的赶人方式，让小二措手不及。小二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恼怒意味，只好顺从地放下托盘，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房间。
　　丰逸站起身，却不是要去拿桌上那碗还冒着雾气的粥，而是走向窗边，将几扇开着的大窗户关了个紧实。他又看了看床上虚弱的人儿，给她掖了掖被角，便朝房门走去。
　　待丰逸在门外关好门，转身抬步时，楼梯口正巧楚蔚拎着几包东西上来。丰逸不经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几分温度。两人就这样相对而行，一个大步流星，一个风流倜傥，擦肩而过后，各有各的去处。
　　丰逸下楼后，对桌旁还在喝酒的男子说道：“走吧。”二人遂出了客栈。
　　楚蔚推开门，见床上女子还没有醒，便把所买之物都放在桌上。桌上的粥还是温的，可见是不久前送来的。正欲走到床边，楚蔚忽见房内几扇窗户都闭得非常严实，产生了几丝疑虑：难道这里的小二那么细心？他又想起刚在廊道里碰到的白衣男子，不禁眯起了俊眼。
　　这间房隔壁一连好几间都没有人住，那个男人又为何会在廊道顶端朝楼梯走？
　　楚蔚将面对大街的一扇窗户拉开一点缝，向下望去。人海中的那位气质非凡的男子，就像是耀眼的太阳，惹得楚蔚难得严肃地望了望。
　　楚蔚一直盯着丰逸漫步在大街上，直到丰逸拐了个弯，彻底地看不到了，楚蔚才收回自己不认为无礼的目光。关上窗，楚蔚望向床上的女子，即使身子虚弱而脸色苍白，也难以掩盖她的天生丽质。
　　他笑了，明眸似水般难得温柔，却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