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龙焉

8、第 8 章 为了拍摄一

　　为了拍摄一组配合单曲的宣传照，KM公司为成员们安排了为期两天的济州岛之行。
　　始源得知这个消息后，竟非要韩庚把他也带上。韩庚说你别闹了，我和成员们一起去，你跟着算干什么的。始源说算“家属陪同”不行么。韩庚说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少爷，不需要陪同。再说了，我也没你这样的家属。始源说那我是你什么人，我可一直以为咱俩互为家属呢。你说，我到底是你什么人。韩庚想了想，又想了想，一直在想……始源说行了，当我没问。
　　于是，当始源还在为“家属问题”郁闷的时候，韩庚他们已经搭乘了前往济州岛的航班。
　　飞机在下午一点钟到达，成员们直接从机场去了事先选定好的拍摄地点。
　　一到地方，工作人员就开始忙碌起来。搭布景，摆器材，化妆造型……快四点的时候，拍摄工作才终于开始了。

　　拍集体照的时候还好，可到了拍个人写真的时候，韩庚觉得很不适应。平时连镜子都很少照一下，现在却要对着镜头一个人在那边“搔首弄姿”，怎么做得出来呢？尽管摄影师一再告诉他要放松，把自然的状态呈现出来就好，可韩庚还是情不自禁地紧张：明明有个大镜头对着你，怎么放松得下来呢？
　　然而金基范对这些似乎已经轻车熟路，早早地拍完坐到一边去了。看韩庚迟迟找不到感觉，基范走过来和摄影师耳语了几句，然后微笑着来到他身边。
　　“哥，别着急。我已经和摄影师说了，先拍东海他们的，我们去一边休息。”
　　“哦。”有点挫败，韩庚被基范牵着来到一旁的树阴下。

　　因为自己的问题耽误整个工作进程，这让韩庚觉得十分过意不去。看着东海和成民他们都拍得很顺利，韩庚心里暗暗发愁：呆会儿轮到自己的时候又像刚才那个样子怎么办呢？
　　仿佛洞穿了对方的心思，基范微笑着把手按在韩庚的肩膀上。“哥，说到拍照，我可是有秘诀的哦。”
　　对啊！刚才基范是第一个拍的，也是拍得最快的。无论摄影师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似乎都能够很快领会，并把自己的个性和感觉融入其中。
　　看着韩庚好奇加求助的眼神，少年笑着做起了示范。可爱的、顽皮的、悲伤的、冷峻的、忧郁的……不厌其烦地逐一展示，让韩庚看得眼花缭乱。
　　“简单地说，就是把镜头当作你喜欢的东西。”基范总结道，“自恋的人当作镜子，热恋的人当作另一半，爱宠物的人就当作小狗小猫什么的好了。把拍照想象成和你喜欢的东西在玩，就不会觉得紧张了。”
　　韩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领悟了些什么。
　　助理Mini跑过来叫韩庚过去拍照的时候，基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加油！”
　　果然，经过金基范这个专业人士的指导，韩庚终于有点镜头感了，拍摄也顺利了很多。
　　当远处的那个人偷偷地在背后冲他做出V的手势时，少年灿烂地笑了。

　　拍摄结束后，韩庚和成员们随公司的专车来到下榻的酒店。
　　“东海、成民，你们一间；基范、韩庚一间；李特……和我一间。好了，安排完毕，大家去吃饭吧。”经济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这里哪儿的东西好吃？”李特问助理Mini。因为工作的关系，Mini来过济州岛很多次，对这里自然是颇为熟络。
　　“你们就放心地跟我走吧。”Mini说着，一副领头人的模样，带着大家朝门口走去。
　　韩庚正要挪开步子的时候，却发现旁边的少年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
　　“基范，怎么了？”有些纳闷地问道。
　　“我不饿，你们去吧。”少年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那怎么行呢，一起吧。”韩庚伸出手去拉，却发现对方的手烫得吓人。
　　“怎么这么烫？不是发烧了吧？！”
　　“没……没有。”少年有些慌张地掩饰着什么。
　　韩庚这才发现对方的两颊确是有些红红的，眼睛也不如平时那般有神采。
　　“喂！你们俩干吗呢，还不过来！”已经走到酒店门口的李特等人发现韩庚和基范还站在原地，冲着他们喊道。
　　“你快去吧哥，我没事的。”基范拍了拍韩庚的手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然而，这笑容却让韩庚更加放心不下。想了想，转身冲李特他们做了个手势。
　　“哥，我真的没……”
　　话音未落，韩庚的手，已经贴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是……幻觉吗？少年的心猛然为之一颤。
　　那遥不可及的距离，似乎突然消失了……刹那间，金基范萌生了一个傻傻的念头——
　　希望这个瞬间可以永远凝固。
　　韩庚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眉头渐渐拧到一起。“真的在发烧呢。”
　　看着那认真而担忧的模样，基范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塞得满满的。

　　进了房间，韩庚让基范先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韩庚对少年说要出去找点药回来，让他先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基范乖乖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韩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感冒药，退烧药，还有一支体温计。
　　在床边坐下，韩庚示意基范张开嘴，然后把体温计轻轻地放进去，低头看了看手表。
　　“等一会儿，看看烧到几度。”话语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似乎是为了安慰一脸焦灼的韩庚，基范冲他挤挤眼睛笑了，可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刚才拍照的时候一定就已经不舒服了，可为什么不说呢？不仅没告诉任何人，还没事人一样地教自己摆Pose……韩庚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在车上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一直闭着眼睛靠在座上……那时候就在发烧了吧。
　　看着有些萎靡不振的基范，韩庚既心疼、又懊恼，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呢？怎么没早一点发现呢？……

　　好不容易熬过了5分钟，韩庚拿出体温计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刻度——38度5。
　　“还好。”稍梢松了口气，抬眼看着床上的少年，似乎已经要睡着了。
　　韩庚端着水杯，唤醒基范，搀他起来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又扶着他躺下，塞好被子——做好这一切之后，才觉得安心了一些。
　　想起李特他们，韩庚出去打了个电话。怕对方担心，没有告诉他基范生病的事，只说他们俩不想出去了，就在酒店吃了。
　　回到房里，韩庚把行李拿出来整理，其间不时走到床边，摸摸基范的额头。
　　奔波了一整天，自己也有些疲惫了。收拾完之后躺在旁边的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
　　韩庚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再一次摸摸基范的额头，然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已经不怎么烫了。
　　少年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像是做着什么梦。
　　韩庚俯下身去替对方塞了塞被角，一抬眼，却正遇上一对清澈的眸子，像黑夜里盛载着星星的湖面。
　　“吵醒你了？”带着暖暖的笑意轻声说道。
　　少年紧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努了努嘴——这是金基范表示否定意义时的特定表情组合，只有韩庚读得明白。
　　脸上挂起依然纯净却有些憔悴的笑容。“几点了？”
　　“十一点。”端过水杯让对方喝了几口，然后扶他躺下。“睡吧，明早就好了。”
　　韩庚温柔地理了理基范额前的发。

　　洗完澡上了床，却没有睡意。
　　忽然想到拍照时把手机关了，那个人可能打了过来。于是韩庚起身想把手机拿过来，一转身，却看到金基范的大眼睛正朝他这边忽闪忽然地。
　　“还没睡啊。”
　　“恩，睡不着。”声音有些哑哑的。
　　又看到那对弯弯的月牙，韩庚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哥，我们说说话吧。”基范说道。看起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好。”韩庚坐起身，把被子裹在身上。
　　基范也想坐起来，却被跳下床的韩庚制止了。“你还没好呢，会着凉的，还是乖乖躺着。”
　　“可是，已经躺累了。”
　　韩庚想了想，掀起少年的被子从后面给他披上，又抓起自己的毯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没问题了。”
　　“那……你呢？”基范看着只穿着件睡衣坐在床上的韩庚说道，“会感冒的。”
　　“加件衣服就可以了。”韩庚走到沙发旁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
　　“来这边坐吧。”基范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韩庚爬到床头，和少年并肩抱膝坐着。

　　月光，悄无声息地蔓延了整个房间。不知是否因为其太过冰冷，被它笼罩着的金基范，看起来，很孤独。
　　“基范，答应哥一件事好吗？”韩庚忽然静静地说道。
　　“好。什么事？”
　　想也没想就答应，会这么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根本没把对方当回事；另一种则是死心塌地地信赖对方。
　　韩庚想了想，说：“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要把你的状况、你的感觉说出来，这样别人才能帮到你。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样会很辛苦。”
　　基范微微地怔了一下，侧头看了看韩庚，又把头扭过去，抵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对方的沉默让韩庚有些担心，刚想解释，却听到耳边幽幽地传来基范的声音：
　　“哥，你知道吗？我爸现在的妻子，不是我的生母。”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韩庚错愕不已。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因为癌症，去世了。”
　　黑暗中，一颗心猛然收紧了。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事实上，在那之前的整整一年里，我都没见过她。”
　　仿佛陷入回忆的冰窖，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
　　关于金基范的家世背景，韩庚之前听人说起过，好象爸爸是韩国排名第六的电子集团董事长。至于其它的就不清楚了——他自己也绝口不提家里的事。这让韩庚隐约觉得，基范沉默寡言又略带忧郁的性格，似乎和那个显赫的家庭有很大关系。
　　“小时侯，我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我们的生活并不宽裕，但是因为有妈妈的疼爱，我仍然觉得很幸福。那时候的生活，真得很快乐。”
　　“可是后来，当我发现一件事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没有爸爸。别的小孩都有，只有我没有。”
　　“我问妈妈爸爸在哪，她只说他在很远的地方，不能陪在我们身边。再后来，我上了学，常常被周围的同学欺负，我才知道妈妈骗了我，我根本没有爸爸。”
　　基范微微地抬起头，看着黑暗中不知名的某个方向。
　　“从那时起，我开始讨厌同学，讨厌妈妈，讨厌没有爸爸的生活——我甚至不愿和任何人讲话。”
　　“在我九岁生日那天，妈妈为我准备了很大的生日蛋糕，可我却对她说了残忍的话——我说我不要过生日，我要爸爸，你把爸爸给我。我冲妈妈大声喊着，之后还打翻蛋糕跑掉了。那时候的我，一定让妈妈伤透了心……”基范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
　　看着被回忆折磨的少年，韩庚不禁搂住了他的肩，想给他，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和依靠。
　　“那天我在同学家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就那么，消失了……没过多久，我爸就出现了。他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然后把我搂在怀里看了好多遍，不敢相信的样子。后来，我就跟他来到了现在的家里。”
　　“离开妈妈的日子一点都不快乐——那时我后悔极了，觉得自己遭到了报应。我每天都盼着妈妈能来把我接走，再回到我们从前的家里。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一直没有出现，我跑回原来的家里，却发现已经住了别人。那个时候，我开始害怕，越来越害怕：万一就这样永远见不到妈妈怎么办？但是又觉得妈妈不会就这样丢下我，所以还是一天天地盼着……”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爸爸把我叫到跟前告诉我说，就在前几天，妈妈已经去世了，死于癌症。虽然那时的我还不确切地清楚死亡的意义，但我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妈妈了。”
　　“因为我，妈妈才会生气，才会离去，才会死掉……我那时恨极了自己……”
　　基范的肩膀颤抖着，两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不是这样的，基范，不是这样的……
　　黑暗中，韩庚更加用力地抱紧那个被回忆吞噬的少年。“你妈妈，一定是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才把你送回爸爸的身边。她不想你没人照顾，她希望你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基范靠在韩庚的怀里，似乎在嗫嚅着什么，又像是在梦呓。
　　“哥，你知道么？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不会再要求那么多——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好想再回到那个时候，回到妈妈身边，回到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