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蓝》殷沐歌

8、冬狮郎的故事

　　第五天，水耗尽，未找到水源。却没有前一天那么焦虑了。
　　夜深深，远离城市的密林上空繁星闪烁，同样的夜空，前几日还是星光撑破枝桠间的缝隙，仿佛一双双犀利的明眸从宇宙万古中审视着两个转瞬间变灰飞烟灭的渺小生命体，此夜却宛如幼时歌谣里走出来的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奇而乖巧。
　　果然心境已有了大不同。
　　“我是孤儿。不知父母，没有亲戚。是奶奶把我养大的，是我的家人。”
　　“啊，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早就习惯了，不是么？”日番谷心里苦笑一下，其实他真心感觉没必要你来我往这么一下的，但是人们突然听到这样的信息，总是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才不会感觉不自在吧，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冷酷得一言不发就让对方接着说下去。
　　“奶奶说我的眼睛很像她的丈夫，所以就收养了我。”
　　“其实我们也分不清我到底是她的儿子还是孙子。”
　　“不过，奶奶自己的生活就很不容易了，没有儿女，丈夫早逝，她收养我的时候已经快退休了。”
　　“她就像她那个时代的大部分女性一样，家境殷实，勤劳努力。一辈子过得不穷，也不富裕，所以收养我其实是个大麻烦大负担。一个人过还好，两个人对她来说太辛苦。”
　　“你知道，小孩子总会有那么一个调皮捣蛋到猫嫌狗弃的一段时间，有的人长有的人短。”
　　夏梨沉默而僵硬地点头，想起了她威武统治一群小男生的那个时候。
　　“我没有那个时候。”
　　“我小时候发疯了似的想快快长大，现在也是，还是什么都不能为奶奶做。我讨厌这种无力感。”
　　“奶奶她很慈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上我跟她之间就是奶奶跟孙子的关系，她宠我宠得简直没边了。我不记得她有打骂过我，好像我无论做什么她都是那种慈祥的表情，她是真心觉得我好极了。”
　　“不过我好像确实是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嗯，从世俗的判断上看。”
　　“我唯一做得不好的事就是画画，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小学美术课老师让我们画家人，我把奶奶画得不仅不像并且极丑，那是我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我画得特别努力，我好像都没有做过比那更努力的事情，可是就是丑得我快哭了。我不好意思把画拿给奶奶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没藏好，奶奶还是看见了，我羞愧得低着头不敢抬，从脖子到耳尖都在发烧，奶奶却说她觉得很好啊，很喜欢。我听着一愣不小心就抬头了，于是看见奶奶那种由衷的满意而慈祥的表情。”
　　“我就觉得我特别配不上奶奶的表扬，所以从那以后就凡事竭尽所能做到最好，觉得那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奶奶的表扬。”
　　“奶奶养我真的很不容易，退休之后还到处打一些琐碎的零工，那种不要技术的，没人愿意做的。其实她的退休金很高，虽然是艰苦了点，但是把我养大并不需要她去再做那些工作，但是她想让我念一个好一点的高中，想把我送进大学，她一直在为将来打算。”
　　“我觉得吧，你看，光是把我养大就已经让奶奶如此操心了，我现在是如此弱小无力，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不能让她在其他方面操心了。”
　　嗯，果然家人是能变成力量的。他怎么可以让奶奶担心呢，他应该熬过这艰难的十天，通过自然的考验，他应该带着一脸的坚毅回到奶奶身边，成为一把锋利的剑，剑刃上有暗色流光，那是淬火重生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