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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世间情是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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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小心翼翼地跟着传诏的宦官走向刑房。始皇帝在巡游的途中遇到了生平
第二十次刺杀。此番是召他去审讯刺客的。
引路的宦官神色凝重,不敢吭声。刑房一路上传来惨绝人寰的声音,这是被捕
的一些刺客在受刑。
一般始皇只对两种人用刑,一是逼供,一是发泄他的怒意,其它人犯,活埋
了事,刑都懒得用。
蒙恬表无表情的向前走,身为大将,这种场面看惯了,听惯了。然而他狐疑,
论理论职,这都不该他蒙恬去审啊。何况,刺杀并不是发生在他蒙恬守卫的长城
边防之上。
不过他当然什么都不敢问,没有明确的旨意,谁敢问陛下一字半句呢。要依
照陛下还是储君的时候,他心中一动,告诫自己不能再由着性子乱想,从前是从
前的事了。
然而他忍不住,想想总是可以的。然后就想到王贲,想起当年无忧无虑的生
活,想起当年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陛下,想起如今名字已成禁忌的一缕芳魂。
终于不可避免地想起她,逸云,他生命中的黑蝴蝶。蒙恬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的笑,往事如烟,烟消云散,而伊人芳踪何处。
胡思乱想之际,他已被带到刑房间的密室。
止住了神游,定了定神。他知道陛下并不喜欢他想起以前的事,一切往事都
随着那缕芳魂而逝。几个故人,心直口快的王贲早已解甲归田,李斯是个出了名
的哑吧丞相,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概不语。而他蒙恬,就到这边缰之地来守卫城墙
了。
“蒙恬来了吗?”室内传来始皇帝平静而嘶哑的声音。
“臣蒙恬侯旨。”有些微好奇,这让始皇帝亲自在审问的刺客,是何方神圣。
“你进来,其它人等退下。”旨意继续传来。
他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走进密室。
密室内,始皇帝身着黑袍,负手背朝蒙恬。而角落里,赫然正是那个褐衣装
束的刺客。他双手被缚,用铁链索在柱上,身上血迹斑斑。诺大的密室再无第三
人。
“陛下,”蒙恬向始皇帝恭敬地行了礼。后者不语,指了指角落里的人犯。
他眼光转向那个荣幸得到陛下亲自“接见”的刺客。
如遭雷轰,蒙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目瞠舌。
“逸云!”这两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一向稳重的大将蒙恬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向刺客,单膝跪地,怜惜地轻轻抚着
她的秀发。
是的,逸云,是她。依然是那么清秀脱俗的脸庞,那倔强的目光,逸云,他
思念已久的人儿。
耳边依稀传来始皇帝沙哑的声音:“蒙恬,你忘了朕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蒙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下跪:“陛下教诲,臣莫敢忘一字,只是…
…还请陛下开恩。”
“朕跟你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儿女情长倒在其次了,你竟一字都没听进去。”
始皇有些不悦。
“你不要求他,”逸云艰难地开口,她受了严重的伤,“我只恨我这次没有
成功。”
然后她盯着眼前这位昔日的故人,如今的暴君,语带讥讽之意:“敢问陛下,
既然好男儿不留恋儿女情长,你又何必大张旗鼓地修建阿房宫呢?”
“逸云!”蒙恬大喝一声,她疯了,她想进一步触怒陛下。全天下的子民都
不知道他们的君王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修建一个宫殿。阿房,
这已成为禁忌的名字,是始皇帝心里的一根刺,一块伤疤。永远也好不了的伤,
而她却在他的伤上撒盐。
果然,始皇的脸色变了,他抽出他的宝剑,指向逸云的胸膛。
“陛下!”蒙恬不停地叩首,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不惜犯上。“臣愿代她
一死。”
“好啊,朕成全你。”盛怒之下的始皇把剑扔给他:\" 你已犯欺君之罪,你
自裁吧。“
“谢陛下成全,”望了一眼他心爱的女人,他持剑横项,毫无惧意,最后还
是不忘:“谢陛下饶逸云不死。”
哪怕犯君,他也要让始皇实现他的诺言。
始皇不再看他,是良将,也是故友,但,他的心已去了。不再属于他。于是,
不再看他一眼。他本是无情之人。
然而,风云突变。
“将军且慢,”逸云神色突然变得平静。
蒙恬望向她。
始皇眯起眼看着这个刺客,直听她微启朱唇,轻轻唱起了一首小曲。
邯郸逐客放君去重反故乡旧咸阳十年一觉漂泊梦往事如烟忍相望君家遥隔万
重山茅屋柴门柳拂墙旦有白鹤举双翼春风渡我过寒江十年邯郸梦!
始皇有些许颤抖,他睁大了眼睛,“你这曲是谁教你的。”
“一位故人,”逸云淡淡地说,不是为了蒙恬,她永世都不会用这招。
“她说,只要陛下听到此曲,唱曲人无论提任何愿望,陛下都会满足,陛下
不会食言吧。”
“朕答应阿房的,怎会变卦。”恢复了平静,始皇依旧负手而立,聪明的阿
房,善良的阿房,她早知日后他会对付逸云和蒙恬吧。
“这是最后一次,”他转身,答应阿房的,他永远都不会食言:“以后再也
不要让朕听到此曲。也不要再让朕看到你们二人。”
“你放心吧,这是我第一次唱此曲,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也绝无第二人会唱
此曲。”逸云叹口气,这君王,有时也是可怜。
始皇不语,然后慢慢走出密室。
脚步蹒跚的他感觉自己苍老了许多。
终于,两行清泪自那从不喜怒于色的脸上划落。
情是何物,他闭上眼,谁能告诉他答案,蒙恬,逸云。
还是阿房。
他的阿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