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离人故》雅稚

1、第 1 章

　　题记——
　　月满西楼的那一日，我突然忆起在日月苍白的尽头，春风里——他的笑。

　　我从家中出来的时候，还是清晨，长安街上有些冷清，有些落寞，有些繁华落尽的荒凉。
　　看着高耸的城墙，我心中一痛：李佑，等我，来找你。
　　突然，一阵烟雾散过，我毫无征兆的晕眩过去，在意识清明的最后，我看见一张脸，是那道貌岸然的恶道士！他们，他们定是要用我来威胁宇文长庆。

　　意识恢复的时候，我已经在湖泉镇上，被那群道士捉住。
　　挣扎，却毫无用处。
　　难道就这样被抓住，不甘心啊，一点也不甘心。
　　“宇文长庆快来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道士头领突然发话。
　　我冷笑，“他是不会来的，快放了我。”
　　冰冷的刀尖更加贴近我的颈项，“会不会来，可不是你说了算。你瞧，这不是来了吗！”
　　我抬眼，看见他站在晨曦中，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淡淡的柔光，银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
　　风轻轻地拂过他的眼角眉梢，干净地，恍若嫡仙。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滑落。
　　宇文长庆，你这个傻子，明知道是陷阱也要来吗？
　　“放了她。”
　　“你女人的命可在我们手上，岂是你说放人我们就会放的！”
　　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尖一个用力便划破了我的皮肤，我感受到一丝疼痛。
　　“小美人，快给我叫救命！”
　　我死死地咬住牙，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口腔。
　　“你们敢伤了她，我要你们死！”宇文长庆一贯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
　　这时，另一个愠怒的女声响起，“伤害恩人的臭道士，不可原谅！”
　　我看见，一个红眼白衣的少女向着道士们，释放着法术。
　　那是……我和宇文长庆救过的小兔妖渺渺。
　　道士轻蔑地说道，“小小兔妖，真是不自量力。”
　　一道符咒从道士袖中飞出，渺渺倒在了地上，鲜血从渺渺口中喷出，犹如漫天花雨，凄美哀凉。
　　“渺渺！”我大叫，泪如雨下。
　　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快的来不及反应。
　　又一个带着软糯嗓音哭喊着道：“……不要，请，请你们不要……不要伤害，墨玉……墨玉姐姐，不要伤害她。”
　　是人参娃。
　　可是，可是人参娃那么胆小。
　　……明明，明明已经哭泣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明明已经害怕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是为什么还是要，这样保护我？
　　又一道符咒，我绝望地看着人参娃倒下，一阵光华闪过，一株人参躺在地上。
　　人参娃，人参娃的功力都被打散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
　　朋友被伤害的悲愤，看着她们倒下的哀愁，和……无能为力的绝望。
　　道士们向宇文长庆包围过去，可却不敢上前攻击。
　　那个用刀架着我的道士把我带到宇文长庆的面前，说：“不许聚集功力，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我哭着大叫：“宇文长庆，你不能过来！你不要过来！我不许你过来！”
　　宇文长庆突然开口了：“墨玉，你知不知道，我爱你，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情深意切。爱得，即使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听到这里，我胸口一滞，突然意识到他要干嘛。
　　我声嘶力竭：“宇文长庆，不要……你走啊，走啊……我不要你救，不要过来，不要……”
　　他看着我，就这样深深地看着我。
　　突然，他笑了。
　　那一瞬间，天地黯然失色，
　　唯余——春风里，他的笑。
　　然后，他走过来。
　　然后，他轻轻地护住我，把我推开。
　　然后……我看见，他的眉头因为吃痛而轻轻皱起。
　　我看见，他的眼神中带着释然宠溺的笑意。
　　我看见，他的肩胛处，月白的长袍上，一抹鲜红正缓缓晕开。
　　红，刺目的鲜红。
　　鲜红地，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艳莲。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了我的颈项，那道浅伤。
　　他只说了一句话，却让我呜咽。
　　他说，“墨玉，不哭……”
　　一瞬间，我清晰地听见我的世界一点一点崩离破碎。
　　他用尽最后真气，对着那笑得张狂的道士。
　　四处逃窜的道士们离开，我努力想按住伤口，可是怎么样都没有用。
　　他轻轻地开口，轻地仿佛一声叹息。
　　“没有用的，咳咳……本来想……看着你幸福的，现在……这个……我们宇文一族的至宝，碧琉珠，墨玉……可以，戴着它吗？一直戴着……好吗？”
　　“嗯……你不要死……你不会死的。”接过那碧琉珠，我哭喊道。
　　“傻丫头，真傻……”他的手从我手中滑落。
　　“宇文长庆……宇文长庆……你不要死……”
　　那个名字听起来就温润如玉的男子，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
　　那个爱一个人爱地小心翼翼的男子，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
　　那个背负着深深的国仇家恨的男子，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
　　他叫我……不哭。
　　靠在他已冰冷的身躯边，
　　我无声呜咽，拿起手中的碧琉珠。
　　仿佛要嵌进生命般，贴近自己的心脏。
　　抬起头，看着天空，
　　仿佛，他的笑。
　　努力不让泪水流下。
　　因为，他让我，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蓝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