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菇派亲妈(佳期如梦同人）》十三姨

1、第 1 章

　　“你知道的，肝癌晚期。从里面一点点坏到外面。医生说介入治疗太晚了，整个肝都会被破坏。移植也太晚了，其他地方也可能有转移。”西子的语调没有一丝丝的起伏，只有手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何况，照他目前的状况，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佳期整天整晚地不停想起这些话，只有在东子面前，她想不起这些话。东子正抱着她的保温瓶，一点点啜着山药陈皮小鸭汤。

　　昨天问他想吃老鸭汤还是排骨汤。他转转眼珠子，“老鸭老鸭，多难听的。我年纪小，要吃小鸭汤。”“是是是，什么人喝什么汤。你比较适合小鸭。”佳期忍笑忍到发抖。东子象是一下省过来，“告诉你啊，尤佳期，你学坏了。我得好好审你这两天都去了哪了。”“呀？夜夜笙歌，天天情郎。”佳期铁板着脸抢过他手里所剩无几的汤，在东子讨饶声中，一路笑着直往外溜。
　　只是一行怪着自己粗略。她带来的汤水，东子总是一边挑剔着她的火候，一边吃得七七八八。可她知道，他吃东西已经那么为难，一次次罗罗嗦嗦说话，只是为了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继续吃。他既不肯让自己看到他惨白辗转的样子，那自己就陪着他粉饰太平。

　　对着炉火，佳期用最笨的办法炖着汤。直炖到山药陈皮全化开，鸭肉变成了丝丝缕缕，她捞出了大半的鸭肉丝，把汤水盛到内胆越换越小的保温瓶中。抱着保温瓶，两眼鳏鳏，直到东方既白。

　　再怎么精神百倍，也落得个兔子眼睛。在东子信誓旦旦闭着眼睛说“我睡着了，真的睡着了”时，她也只好依言在旁边歪着陪他。“真的太晚了？”佳期一边觉得从自己嘴巴里飘出这句话，一边就突然吓醒过来。看着头上方黑到不见底的瞳子，只觉得手指开始一点点地麻痹。
　　“晚到我再不敢冒一点点险了。”东子执拗地用细瘦的手指把她的眉头扒拉开，仿佛自言自语。“我撑下来，只是因为需要撑的时间不多了。我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姿势漂亮地看着你。然后，下辈子你会记得我风流潇洒万人迷的样子。”
　　“其实我很想多喝几年你的汤。唯一可能的办法是移植。大概5%的可能吧。”他笑笑，“狂犬病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佳期，以后你别忘了给甲骨文的儿子打疫苗。否则这小子比我还危险。就算这有可能的几年，我会一次次的化疗，一次次的检查，一次次地又发现身上新长出来的坏冬菇。人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然后，我会把你做的汤吐出来，生起气来把你的保温瓶砸掉。佳期，那不是我。。。。佳期，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哭完，再笑嘻嘻到这里跟我抬杠。”

　　佳期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看着他孩子般骄傲倔强的脸。“我以前问自己，我不能爱和平了，我的幸福是不是就死掉了？你不是第二个和平，你一点不像他。可是，我生病，你第一个发现，我遇上麻烦，你总是帮忙，每一次我哭，你都能知道。不管我发生什么事，回过头就能看到你。你说，幸福是不是你说的笑话有人听，我做的菜有人吃？”
　　黑色睡衣的肩头一点点濡湿，情人的吻象第一场秋雨一样绵绵密密。种了合欢的地方，即使是医院，即使不是花开的日子，也是最美的温柔乡。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蒙太奇闪过。佳期只记得谢禾医生的声音，“阮先生的手术冰冻报告是结节性肝硬化，局部癌变。我们还是要按计划肝移植。不过，适当治疗，他的5年生存率可以上升到60%。。。。。。”
　　然后，就是她的一梦沉酣。三天后，她被周静安掐醒后，东子还在ICU，旁边红红绿绿蓝蓝的线很有规律地齐步走。上海的深秋还是暖暖的，很舒服。风吹进来，长长的落地窗帘，飘起，落下，飘起，落下。佳期的心静静地，微笑着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即便是这样一辈子，也很好。

　　然后。。。
　　“佳期，你来看我今天的星座运啊，‘按你的习惯做，保持你的眼睛和耳朵开放。白天也许被介绍给一个不特别的人，晚上他就会是你财运的开端。’这意思是不是说我今天只要四处打听，东张西望就会发大财？”
　　“佳期，我今天一定得出去走走大吉利市，你看我用轮椅都能在房间里飞车了。”
　　。。。。。。
　　“佳期，书上说我今天的幸运数字是7，还差6个。。。。。。”

　　“西子，冬天到东浦来淋雨吧，东浦有十七八朵雨做的云。。。。。喝不了酒，我们能闻闻酒味。。。。还有，佳期和你的肝都挺想你的。”

　　西子没有淋到雨。
　　西子望见一个孕妇搂着自己的胖小子，小BB胖胖肉肉圆圆的，和爸爸一起，对着妈妈亲一下，再亲一下。。
　　是，那不是太阳，那只是寒冷冬天的一缕阳光，可是，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