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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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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发冲冠的曹莲回到曹家,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却头也不抬的向走廊而去,对于一干奴仆规规矩矩的请安亦是视若无睹,弄得人心惶惶。拐了几道直弯便来到院子内,只见院内一带池水,有一雕刻花纹的木桥横跨于池上两端可通一亭台而去,四周假山形状各异,小泉瀑布直流而下,四面抄手游廊,厢房数十间。
就在他走出游廊行至后花园时,阶下石子铺成小道甬路,蜿蜒向前通向另一亭台,院内亭台就坐着正在绣着刺绣的自家嫂嫂温寒御和两三个站在一旁伺候的贴身丫鬟,但他居然见到了也不打声招呼便甩袖直奔他的厢房而去,直至深夜都未曾出过房门,亦是米粒未进,不准任何人去打扰。
夜深人静,曹家早已熄灯就寝。府邸门外时不时有打更的锣声和阵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大厢房里一片黑暗,大公子曹颂却不知为何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十分难受,就这样连带着吵醒了自家夫人温寒御,更是愧意连连,不得安睡。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温寒御侧身躺着,“莫不是为了小舅子曹莲的事苦恼着?”
“夫人怎么会这么说?难道他又闯什么祸了不成?”曹颂翻了个身,也侧身躺着和温寒御面面相视。
“倒也不是,只是今日他似乎心情很不佳,眼里跟看不见人一样,既不出门又不吃饭,以前是没有此事发生的,这倒是罕见了。”温寒御笑了笑,挪动身子窝进曹颂温温热热的怀里,莲藕似的白嫩手臂温柔似水的环抱住他的颈项,略有迟疑的开口问道,“你说这和我家大哥温文中有关么?”
听到这话,曹颂本是和颜悦色的表情一下就掉落了,面无表情的他看在旁人眼里是十分狰狞的,因为曹老爷的循循善诱导致博学多才的曹颂无法考取功名,只能早早的扛下家业,打理曹家各大小事。小时候便和曹莲说要做状元的他现如今有口难辨,他一心想培育曹莲成为国家栋梁,只可惜他偏偏不争气,身为男儿却居然爱上另一个大男人!这实在是有悖伦理,虽然现如今爱好男色一事已经成了快速发展的趋势,但曹颂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也是他心中的一个死结。
“睡吧,不要多想了。”曹颂比起双眼,手掌轻轻拍着温寒御的后背,闭口不谈其余事情,她自然心知肚明,只好假装入睡,就这样一夜无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噹!噹!噹!墙外的铜锣声一点点远去,由近而远,慢慢消失。
第二天,一大清早曹莲便一声不吭的乘轿去了福来酒楼喝酒去了。
话说昨天温文中为何要将曹莲身上的银票取走,并嘱咐老鸨扣留下他的缘由温文臣还是不得而知,而他又好奇心旺盛,这不一大清早的洗漱完毕便往他家大哥的卧房而去,手里端着放有白米粥和四味小菜的托盘走在游廊上。
温文中昨夜一宿未睡,精神萎靡不振的还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静静听着窗外晨鸟鸣叫,心思混乱不清。直到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起身开门一看,不由自主的呆愣了起来。连温文臣何时绕过他身边进房的都不清不楚。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昨天回来你就和平时不一样了。”温文臣将早食放在铺有绣着花纹图案的蓝白桌布的桌子上,回头看着还站在房门内的温文中一笑,“怎么了?不欢迎我来么?还是大哥真的有心事解不开?”说完又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是,没有。你想多了。”温文中回过神来也笑了一下,继而慢腾腾的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粥,一动也不动。撇开的房门流进了一阵阵早晨凉爽的清风,沁人心脾。三三两两的丫鬟正打着哈欠走过去准备开始干活,小厮们也都打打闹闹的往院子和马厩里去,院中各色鲜花异草开得正好,园内一派生机勃勃。
“大哥,我来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只要你大哥我做得到的就必定答应于你。”温文中一脸正经八百的回答道。
“大哥怎么说的如此严重?小弟我只是想问明白一件小事罢了!”温问臣摇着头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取笑着自家大哥的过分谨慎,“昨天曹莲兄使了个小厮来拦我的轿子,说是要我去那醉生梦死的青楼解救他,我那时也正奇怪他为何偏偏来找我,后来才知事情的缘由是和大哥你有关,便想也不想的去了,但曹莲兄言而无信非但没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反而摔杯而去,你说气人不气人?”
温文中本来听到温文臣说只是想问明白一件小事罢了,便面露放松之意,岂料倏尔间又听到曹莲二字时立马脸色大变,神色郁郁寡欢,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
“这事你不要来问我。”温文中说着起身离开椅子来到打开着的窗边,脸庞向着窗外的池子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欢有人和我开玩笑,偏偏他又极爱玩乐,这事怪不得我。”
“哦?难不成是他骗你去的青楼?”温文臣兴趣十足,单手支着下巴的问。
“还不止这些!他居然还花大把的银票教唆青楼里的一帮长相秀丽清雅的男倌打扮成烟花女子来诓骗我,令我难堪。”素来不轻易动怒的温大公子此时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咬牙切齿的。
“而他自己也男扮女装混杂在其中,还妄想在我酒杯里下药!你说为兄能怎么办?”温文中说着又转头看着一脸惊讶的温文臣说。
其实,这事听在温小公子耳里倒成了个活生生的大笑话了,想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曹莲真是没用,下个药都能让人察觉到,岂不枉做小人了?但是他又回想了一下曹莲这人,原来是自家大哥太傻了,他怎就不知如若那曹莲真要下药的话怎么可能让你发现?他为人精打细算又喜爱动脑筋,这只是他的提示罢了!这两人皆是爱作茧自缚啊!
“这曹莲兄他也真是不知轻重,玩心十足啊!”温文臣心口不一的说道,“既然真相是如此无趣,我就不打扰大哥你休息了,但这早食还是要趁热吃的为好,免得一天都拉肚子上茅房可就麻烦了。”
“大哥知道了,大哥我待还要去打听看看爹和娘什么时候要回来,好为他们洗洗尘,文臣你
待会可是要出门?”
“嗯,去一趟福来酒楼,买些好酒回府里藏着。”
“那你可不要喝醉了回来,酒喝多了能伤身。”温文中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这我是最清楚不过了,伤身倒也无妨,怕只怕那不一般的酒后吐真言啊!”温文臣话中有话的大步迈出温文中的卧房而后潇洒的离去。
离长安城不远的一座无名山,山形崎岖危耸,树木郁郁葱葱。山中深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规模不大但却十分气派派,退了色泽的朱红大门镶着浑圆粗大的金漆铁扣,台阶石面凹凸不平,一看便知是因久经雨水打磨而成,进门一看,方方正正的露天空地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三鼎香炉,远远的两侧竖着和尚们晨练时的木棍和沙袋,一排排厢房门扉紧关未开,虽神秘而又不失威严。直穿露天空地来到香炉旁,拐个弯便可进入大殿,殿中十分宽敞,金身佛像盘腿坐在莲花座上,神情无比慈祥,神圣;温氏夫妇昨天赶车至此早已过了响午,且近些时日温老爷的身子骨开始变得虚弱起来,一路上马车又颠簸不止,到达寺庙时早已昏睡了过去,温夫人不得已只好将他安置于寺庙的厢房里自己去烧香拜佛,祈福还愿,途中偶遇打完坐的寺庙住持和几位小和尚,便一同攀谈着往大殿走。
“温夫人和温老爷每年都来此庙上香,实属不易!老衲在此替佛主感谢两位,阿弥陀佛!”花白胡须的主持站在温夫人一旁双手合十一脸感激的神色,身后跟随的小和尚也做着同样的手势微微低着头说着“阿弥陀佛!”四字真言,进入大殿中,香烟腾空萦绕,空气弥漫着檀香味。
“主持这是哪里的话,能常年来此地祈福还愿是我们夫妇的荣幸才对,阿弥陀佛!”温夫人虽黑白发相掺于一束,眼角皱纹横生,但眉目依旧清晰淡雅。上完香后,殿阁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山中人家的妇女及白发苍苍的老翁,大家手提竹篮,带了些香烛和祭品,一看便知是此寺庙的老客主了。旁晚时分,温老爷才起得来身,虽面无血色倒也精神奕奕,在陪同的丫鬟扶持之下来到了厢房外,此时夕阳西下,红金红金的夕阳余晖正铺天盖地的照在寺庙里,看着步履不稳的老妇老翁互相搀扶着准备回家,温老爷心中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家中的老老少少,特别是大儿子文中的稳重理智,小儿子文臣的机灵聪慧,这真是欣慰之极。想的太入神,居然连自家夫人何时站在他的一旁他都不知道,直到发觉有人将一件大外袍小心翼翼的披在他身上才回过了神。
“夫人何时来的?也不同为夫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温夫人笑了笑,“天晚了,我们进屋说去吧,免得你一不小心又着了凉!”
“嗯。”
深夜里,一个个如鬼魅似的黑影形同飞箭一般,疾驰的从寺庙的屋顶掠过,借着大而圆的月亮,一道道刺眼亮白的剑光一闪而逝。
一夜之间,十几条人命不复存在,温氏夫妇面容安详的躺在席塌上,颈项上一道鲜艳无比的剑痕割在喉间,殷红的血水直流而下。
“少爷!你不要再闹了,快从树上下来!老爷吩咐再也不让你出门,所以少爷您就不要再为难我们了!”周家的老管家站在院中一棵叶冠粗密,树干高大树下努力的扬起脑袋张望着隐藏在其中的周小少爷周爱元,其他小厮都跑去寻找较长的梯子,剩下一些丫鬟在树下乱作一团。
“不要!除非你们让我出门玩,不然我就一辈子待在这树上了!”周爱元双手紧抱着树干,只有一只脚踩在树枝条上,摇摇晃晃的向下看,一脸得意洋洋。
“管家,哪里都没找到您要的那么长的梯子啊!”小厮们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老管家急的直跺脚,“你们,去给我找几个有力气的汉子,再去找些斧头什么的,把这树给我砍了!”此话一出吓蒙了在场的一干人等,没想到这年老的管家做起事来居然是如此惊天地泣鬼神。
“不能砍树!”周爱元亦是吓得魂飞魄散。
书房内,周爱元死气沉沉的趴在书桌上,手持毛笔胡乱涂鸦,看得他的贴身丫鬟翠芷心里直叫可惜了那些上等的笔墨纸砚。
“少爷就这么想出门去?”翠芷一边仔细研磨一边察言观色的看着周小公子。
“这个自然!我又不是死人,怎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家中?”周爱元说到恨处,抬手一把将手里的毛笔向前扔去。
“那,奴婢倒是有个好主意可以让小少爷出去,但小少爷不能说是我帮您的,要是您真能出去了,回来时再帮我买些东西回来可好?”翠芷说着将他扔在地上的毛笔又捡了起来,并规规矩矩的摆放在他的眼前,这时房门外正好传来老管家训斥下人的怒气声。
“行啊,本公子答应你就是了!”周爱元笑逐颜开的撑起身子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少爷只要变成我就行了!”翠芷神神秘秘的说道,“少爷长得十分标准清秀,若是换上女儿妆必有九分相像,你也不知早些时候老管家便吩咐我出门到街市买些物品,你若成了我不就可光明正大的出去了?”
“好!这主意真是好!我们就这么办了!”周爱元听完便两手拍掌称快,高兴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