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失．勿忘》水翎

2、往事 少凡哥哥看

　　『倪儿？怎么了？』我惊愕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奴看了看我，转过头去看看那名男子，突然瞪大眼睛：『你是……你是李少凡？』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也学着阿奴瞪大眼睛看着我们，我开心的咧开了嘴笑：『少凡哥哥，是我呀，倪儿呀！』

　　『倪儿？倪儿是谁呀？』他用左手搔搔头，疑惑的问我。

　　我原来明亮的眼神刹时变得暗淡：『你……你是少凡哥哥吗？』我第一眼看到他便认得他，在发洪水那年便是他拉着我的手，不让洪水把我冲走的……

　　十一年前……

　　『救命呀！阿奴！阿奴你在哪里？唔……』我和阿奴原本在街上吃着糖葫芦，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冲散了我们，我不会游泳，被逼喝了好几口水。

　　我愈来愈难受，觉得我无法呼吸了：『爹……娘……你们在哪儿呀……唔……』我喊爹娘时再次被灌进了几口水。

　　就在这危险的时候，一个攀爬在大树树干上的男孩向我伸出了手，说：『小妹妹！把手伸给我！』我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把手伸给了那个男孩儿……我奋力的抓着他不肯放手，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我拉上粗树干上，那期间，我差点儿连累他也掉下水里。我得救后，不停的吐水，他也用他的手在我背上拍着，好让我舒服点。

　　『谢谢你──对了！阿奴！阿奴！你在哪里？』我忽地想起阿奴还在水里的事实，我急得想要再次奋身下水寻找阿奴。

　　『你想要走哪里？』男孩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一声大喝把我吓了一跳，我被他喝了一声，原本想掉出眼眶的眼泪被我强忍着，不给它跑出来，说：『我要去找阿奴！』

　　『你说的阿奴是不是那个女孩子？』男孩儿指指在我们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阿奴正向我挥手示意她没事儿，这下我才放下心来，静静的坐在树上等待洪水退去。

　　过了整个晚上，洪水才开始出现回退的现象，可水的高度依然在我之上，甚至高出很多，若我现在跳下去，结果只会像螳臂挡车一样，被洪水冲的无影无踪，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好不容易再等了三个时辰，洪水终于完全退去，我心急的想跳下大树，却被男孩儿叫着：『等等，这里这么高，跳下去很危险的！』我看看地上，再瞧瞧我身处的东西，的确有点害怕：『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不下去吧？哥哥，你可有办法？』男孩儿想了想，随后便脱下自己的裤带，把裤带的一头束在树干的一头，再用手紧紧抓着裤带，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拿来。』我开始有点犹豫着，害怕一不小心会掉下去，但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突然什么都不怕，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让他紧紧的握着，我感到一阵温暖，随后便到了地上，第一次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阿奴！』下来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冲过去紧紧抱着阿奴，确定阿奴什么事也没有以后，我才想起我身后还有我的救命恩人。我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说：『谢谢大哥哥的救命之恩，倪儿该怎么感谢你？』

　　『所谓……救人一命……胜吃七颗葡萄……不用谢我啦！』男孩儿向我尴尬的笑了笑，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用错了成语。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颜倪儿。』我笑着问他。

　　『我叫李少凡。』他咧着嘴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地，在他热灼的眼神下，我的脸儿居然有点发烫，我忙着底下头，转过身跑到阿奴身边，拉着她过来，并向他介绍：『少凡哥哥，她是我从小便玩到大的好朋友，阿奴。』我开心的把阿奴介绍给少凡哥哥，然后再向阿奴说：『阿奴，就是这位少凡哥哥救了我，他叫做李少凡！』

　　阿奴打量着少凡哥哥，说：『李．少．凡？』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少凡哥哥的名字吐出来。

　　『我就是李少凡，你干嘛瞪着我看？』少凡哥哥一脸的奇怪。

　　『李少凡，谢谢你救了倪儿。』阿奴这才跟少凡哥哥道谢，我怎么就觉得阿奴经过这次洪水好像迟钝了一点？

　　『不用谢了，要不……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我想那儿应该没有被洪水淹到。那儿有种花很漂亮的！』少凡哥哥看着我，询问我们两个。

　　我点点头，开心的说：『好哇！阿奴，我们一起去吧？』

　　『嗯！好，一起去！』阿奴也一脸的期待，马上的点头答应。

　　『那麻烦少凡哥哥给我们带路了。』

　　『喏，倪儿，就是这儿。』少凡哥哥带领我们走到山腰，这儿比我们的村子要高很多，难怪洪山淹不到这儿来。

　　我看着满山白色的花朵，心里面十分震撼。看着它们轻轻的随风飘浮，轻轻的、柔柔的，就像一推绵花一样。，掉在我脸上的小花儿，就像娘亲用她温暖的手抚摩着我的脸蛋儿，非常、非常舒服。

　　『少凡哥哥，这是什么花儿呀？』我看着手掌心的白色小花，开心的问。

　　『这些花叫做蒲公英，他们随着风飘到他乡，在那里落地生根，又成为一群美丽的白色小花，远看就像铺满满地的白雪一样！』少凡哥哥的眼神落在远处，好像在思念着远方的某个东西或是亲人一样，满脸愁云。

　　『蒲……蒲公英？好美的蒲公英！』我把手掌向前移，把手中的蒲公英放到少凡哥哥的眼皮下：『少凡哥哥，你喜欢蒲公英吗？蒲公英每天都会去不同的地方旅行，它们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很快乐，就像倪儿一样，每天都笑呢！』

　　少凡哥哥看着我手中的蒲公英，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把蒲公英吹了起来：『对！就让我们像蒲公英，每天都开心的看着每一件事情！』

　　『好！』我开心的点点头。

　　『倪儿，这个，你拿着。』少凡哥哥从腰袋里拿出一块玉佩，把它扳成两半，一半放在我手心上，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手里面。

　　『这是什么？』我甚为疑感，把他身上的玉佩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倪儿，你喜欢我吗？』少凡哥哥看着我的眼睛，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睛好黑、眼眸好深。

　　『喜歡，我長大以後要嫁給少凡哥哥！』雖然不知道嫁人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到爹娘便知道，嫁人是跟對方永遠在一起。

　　『小東西。』少凡哥哥勾了一下我的鼻子：『那麼，這個玉佩就是我們的訂情信物，你一半、我一半，到時候就用這塊玉佩來相認，而這塊土地上的蒲公英和阿奴都是我們的見證人。』少凡哥哥微笑的看著我，再把他的一半玉佩小心翼翼的放好。

　　『好！』我再次点点头，突然之间，我想起了爹娘，爹娘应该在家里等我吧？再看看四处，显然已经天黑了，时间过的真的很快。

　　『少凡哥哥，我要回家了，爹娘该担心了。』

　　『好，我送你们回去！』少凡哥哥拉起我的手，回头叫：『阿奴！该回家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到家以后，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家里种的花花草草不见了；大门上的『颜家』冲走了；家里的床、椅子、桌子全都只剩下一堆的残骸……

　　『爹！娘！你们在哪儿呀！快出来呀！倪儿回来了！你们……你们快点出来呀……』我喊着喊着，声音渐渐变小，眼泪终究忍不住，流了出来：『爹！娘！』

　　想起往日与爹娘一起过着幸福无比的生活，想不到一日之间居然没了，我看到墙角破碎的风筝，慢慢的走过去捡起来，这风筝，大概是屋子里最完整的东西了吧……

　　『倪儿，你小心点呀～』

　　『倪儿，爹给你做的风筝你喜不喜欢呀？』

　　『倪儿，你看风筝飞的多高？是不是很像小鸟在天空中飞翔呀？』

　　『倪儿……跑归跑，别跑的太快跌倒了！』

　　『倪儿！你又弄得一身泥巴了！快去洗澡！』

　　『倪儿，快点睡吧，明天娘带你去市集逛逛。』

　　一连串往日爹娘跟我说过的话，今天全部都涌回了我的脑子里，爹的斥喝、娘的叮咛，不停的在我耳边徘徊着，久久不离去。

　　『爹……娘……』我伤心的趴在地上哭，身边的阿奴自小没有爹娘，一直由爹娘养大她，她也跟着我低声哭泣，伤心欲绝。

　　『倪儿，别哭了……你爹娘现在在天上快乐的做着神仙呢，他们没有死呀，他们一直陪着你，陪着你笑、陪着你哭、陪着你走过一段又一段艰辛的路程，每当你哭的时候，他们便会不快乐，跟着你哭，可是当你笑的时候，你爹娘们也会跟着你一起笑，所以啊，你可不要再哭了哦！』少凡哥哥蹲在我旁边，温柔的说道，那种语气、那种声音，让我想起娘每次在我闯祸的时候对我的叮咛，娘从不骂我，她只会用一种细腻的声音来教导我，一步一步的带我走向正确的道路。

　　『倪儿？倪儿？』我哭着哭着，忽然听到一种好像由远方传来的声音，那是一位老伯伯的声音，有点儿沙哑，却有一种慈祥的语调。

　　『倪儿，乖孩子，不要哭了。』这时候，一位老人家从天而降，降落在我和少凡哥哥的面前。

　　『好孩子，你是李少凡吧？你娘亲在找你呢！快回家吧！』老伯伯低声的跟少凡哥哥说。

　　『哦，谢谢伯伯。』少凡哥哥跟我说了再见以后便跑回家去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了停回过头要我别哭：『倪儿，答应我，以后都要笑着活下去。』，我点了点头，并把眼泪擦好以后，他才放心离去。

　　『好了，倪儿、阿奴，都别哭了，啊？』

　　『可是……娘和爹都不在了，倪儿想他们。』我说罢，眼泪再次涌上来，这次我并没有让它们放肆的在我脸上横纵，我强忍着泪，一定要坚强，不可以让爹娘跟着我哭！

　　『好孩子，你们爹娘会一直陪伴在你的左右的，玉帝知道你和阿奴是个很有灵性的孩子，特意让我带你们上去，你们愿不愿意跟伯伯我上去？』老伯伯扶起我和阿奴，用衣袖把我们的眼泪都擦去。

　　『阿奴跟着倪儿，倪儿去，阿奴也去。』阿奴出声了，她的嗓音显得十分沙哑。

　　『老伯伯，我爹娘是不是都在天上？』我轻声的问道，我知道眼前的老伯伯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的，你爹娘们在天上看着你和阿奴成长，陪伴着你们。』老伯伯指指天上的星星，又说：『看到了吗？最大、最亮的星星便是你爹娘，他们都在向你们贬眼睛呢！』

　　我和阿奴抬头看天，看见最明亮的星星正在闪烁，就好像娘和爹的眼睛一样，明亮的、柔和的。

　　『老伯伯，倪儿愿意跟您上去。』

　　『蒲公英……』我回想起往事，眼泪本已想流出来，但想到答应过少凡哥哥以后都要笑着过活，我便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