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雪春秋》玖华

7、第七章

　　清晨，阳光明媚。
　　我正拨着葡萄吃，顺手递给伯嚭一碗汤，“喝了吧。”伯嚭微微一顿，接过。他在东施这儿休整了数日，仔细算来，大概有二周多了，他如今面色已不似往日那般苍白，薄唇也渐渐红润起来。
　　这家伙当真是个血性男儿，休整期间都念念不忘他的吴国，听东施说，他常常在梦呓时刻念叨誓死报效国家，那些个豪情壮志的语言，让我听了着实心惊。
　　“容诗姑娘……”我听到身后的他犹豫的开口。
　　“干嘛？”我没回头，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樱桃。
　　半晌没有回应，我不禁扭头奇怪的看他，明明是他自己要问我问题的，怎么又不说话了？他面带迟疑，咬唇道，“姑娘可知……近来吴越两国的战况？”
　　原来是要问这个，难怪支支吾吾的，“你就先别想这些了，好好养伤吧。”他猛的直起身子，“大王对我，如同再造之恩，就算吴国必败，我也必当生死追随，怎可在此苟且偷……”大概是因为太激动牵动了伤口，话说到一半，竟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抽搐，满脑袋黑线的上前替他拍拍后背顺气，“淡定淡定啊，你先别急，谁说你们一定败了，先不要多想哈。”我是真怕他一想不开就撞到墙上去，如此我和东施不就白费力气照顾他那么多周了。
　　他乖乖的顺着我的手躺下，闭上眼睛。
　　伯嚭刚刚睡下，我就看见东施神色肃穆的走进来，眼睛里似乎有着刻意掩饰的凌厉，我被他这神情弄得一头雾水，“东施，我让你打听的战况如何？越国败了？”难道此次穿越，并不按着历史的轨道行进？我的心蓦然一沉，那范蠡岂不……
　　“想什么那，我们此战必赢了，”东施压低了声音，伏在我耳边道，“吴王阖闾节节败退，大王只待杀了他的时机了。”
　　我的心又回到原位，可嘴角的笑容还未洋溢就立刻成了倒半圆，我忧虑的看一眼躺在床上沉睡的伯嚭，“他如此忠贞为国，若是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知道……”
　　东施哼哼，“这等无用之人，留之何用，他愿意如何随他吧。”
　　我大跌眼镜，同时又感到莫名其妙，“他们吴国怎样与你何干？你怎么气成这样？”她一顿，旋即恢复正常，讪笑，“这不是觉得吴王没有得好兵嘛！”
　　这天晚上噩梦连连，醒来是一脑袋汗水。
　　睡眼刚刚睁开，物体尚不清晰，外面吵闹不断，我隐隐约约听了句，“胜了胜了！我越国胜了！”睡意顿时烟消云散，顾不得头发还有些凌乱，我穿上鞋，跑了出去。
　　苎萝村的女子个个喜不自胜，一扫之前的淑女形象，欣喜之意不加掩饰，也是，一个国家的成败，直接决定了一族人民的命运，如今国家胜了，又有何乐而不为呢？西施由郑旦搀扶着走出来，尽管面色苍白，但美目里盈满了期待和开心，我正要上前，视线里逐渐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影。
　　他一身银月铠甲，尽管鲜血漫染了他白皙的脸颊，但那深邃淡漠的双目却映入我的心，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洒脱的笑，仿佛不是去了战场，而只是回家了一样，他转过头，视线也淡淡的扫过我一瞬，但转而看向西施。
　　不知为何，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越国胜仗时的喜悦也烟消云散。
　　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美男人人都爱的原因吧，我亦是个世俗之人，当然免不了喜爱美男的俗心。
　　他在众女子掩嘴轻笑中，横抱起西施，回房。
　　西施早已红透了脸颊，阳光下的一对剪影，金童玉女，无疑是天造地设的。
　　而郑旦却在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是文种吧？
　　……
　　我正漫无目的的在村里踱步，东施的嗲到汗毛直竖的声音顺风飘入我的耳朵，我一阵哆嗦，“哎呀，公子，我都说了没有什么吴国的人啦，你就是不相信人家，人家的心好疼啊。”我猛然抬头，循声望去，发现东施正作西子捧心状，而范蠡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
　　此时的范蠡已经换下了那一身刺目的铠甲，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便服，头发未束，随意的扬起，美色竟不输西施半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施效颦？！我一惊，赶紧跑过去，“怎么了？”东施见到我，捂着心口顺势就倒在我肩上，痛苦的哼哼，“他非要进人家的闺房，这怎么行嘛！”
　　言外之意，就是范蠡发现了伯嚭的存在！
　　我咬唇，对上范蠡那双X光一般的透视眼，心虚之感油然而生，但强装镇定，接着东施的话说，“范大夫博学多识，自然也懂得这男女授受不亲的理吧，怎么能擅自进入女子的闺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