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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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偕老第二章怀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学校为了拥有更大的面积，更安静的校区供学生们念书，便在前几年集体搬来了郊区，作为这个“郊区学校”的走读生，每晚很迟才回到家是正常的事情。
陶瑜的父亲在前几年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竟然负了一大笔债，实在没有办法拿出那么多钱，被通缉了，便自己不吭一声的躲了起来。那会儿的母亲整天以泪洗面，险些支撑不住。
在第二次逃跑的前一晚他还回到了家，母亲满眼泪花的关上了门，不想看见这个这几年把自己和孩子整成这样的落魄的男人，他便直接来到了陶瑜的房间，陶瑜睡得迷迷瞪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起身看见在房门口的人影，愣是半天没有认出这边是自己几年未见的父亲，后来，父亲轻轻地说了一些什么陶瑜早已记不清，或是他当时便没有听到，只是在那么多年以后记得，最后，父亲轻轻的落在脸颊上的那个吻，带着那么多关爱与无奈。
丢下沉重的书包，陶瑜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作业早已写的差不多，其实也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好累，累到连睁开眼睛都不愿意去睁，陶瑜的妈妈来到陶瑜的房间，淡淡的问了几句：“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我去热一热给你吃饭吧，躺一会儿就起来吧。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么？”
“好。恩，大概吧，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听到这里，瑜妈妈便关门出去开始热饭菜。
讲起来，母亲其实是一个绝对的贤惠的女人，对内家务干的一丝不苟，对外工作也绝不手软，袭击经营的一个上市公司不算多么景气，但是应付母子二人的吃喝是绝对的绰绰有余，所以陶瑜这两年除了少了些父爱、多了些风言风语在耳边外，并没有感受到其它太大的风风雨雨。这些年慢慢的忙下来，本来恬静温柔的脸上硬是被岁月割上了几条抹也抹不去的皱纹。想到这里，陶瑜的眼角慢慢流下泪，干燥的脸立刻反应过来，留下一道印记，有点疼。
这时，陶瑜的妈妈在屋外喊：“陶陶，先起来吃饭吧，等会儿写完了，作业再睡啊。”
陶瑜应了一声，便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扶了一会儿微晕的头，来到了饭桌前。开始母子二人清淡的晚饭。
吃着吃着，陶瑜突然开口：“对了，妈，明天周五我想要帮大哥再确认一下下星期的讲稿，这次不能再让他像上次那样张扬了。放学以后我就直接去他家了，可以么？”
瑜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换上一副笑脸：“可以啊，但是不要太打扰人家哦，我们家跟整个家族里的联系都变得少多了，要学着客气点。”
“恩，我知道。”陶瑜望着妈妈苍老的脸，终究有一些关于她，关于父亲的话没有问出来。
周五的放学铃打的要比平时早，刚一出校门，就被铺天盖地的住宿班来学校接走自己孩子的父母们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夹在人流中，无法言喻的纠结。
突然一下，一只手从上方伸出来，毫不犹豫的拉过了自己的手腕，并使力拽了自己一下，自己竟然一下突破了包围，来到了人群的外围。
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人高马大的大哥。他身边不断路过的女生纷纷又惊又喜的回头，脸上都带着似乎是这个年纪才会有的如此青涩又温软的笑容，当然，他们直接忽略了陶瑜。陶瑜全然没有在意，疑惑：“高三今天也这么早放？”
“恩，因为再过不久就要进行整体复习了，所以这几个星期五都会放得比较早，让我们回家自行准备知识。”陶瑾回答。
“啊，这样啊。那好吧，我们去排练吧！”陶瑜闻言，展开了笑颜。
陶瑾蹙起眉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麻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准备讲稿这种事情还用你来帮我么？”
“不行啦，上次你的讲稿虽然在学生面前很受欢迎，但是让中规中矩的大人们觉得很没有规矩啊，你没有看见你那一段批评校方的读完了以后，董事们脸都绿了吗？”
陶瑾看了看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还一脸严肃这个家伙，本来准备继续拒绝，结果竟然冒出一句：“随便你，你不嫌烦便跟着吧。”然后鬼使神差的甩头就走。
陶瑜笑着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不嫌麻烦！儿不嫌母丑嘛~”
陶瑾：“母你大哥！”
听完这话陶瑜愣住了，站在原地发出了爆笑。陶瑾一脸的不知所云。陶瑜看到了他的表情，笑的益加欢乐，大口喘着气说：“大哥，我给你说个故事吧。在上海，有一个小偷被抓到了以后他说了一句；一定要当上海贼王！哈哈哈哈哈哈……”
陶瑾白了他一眼：“一只小贼而已，还想当海贼王？”
然后陶瑜在他背后笑的快要炸掉了。
再然后，陶瑜就被爆头了。
遗憾的是，陶瑾始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陶瑾和陶瑜的家都在市区，只是回陶瑾家不用转车，一路颠簸，陶瑜就在车上枕着陶瑾的肩膀迷迷糊糊的发着呆。
回过神来是因为快到站了，陶瑾一点都不留情的掐了陶瑜一下，疼的陶瑜脸不仅瞬间清醒，眼泪都已经夹在了眼角。愤愤的看了一眼陶瑾，陶瑾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站起来便下车。陶瑜此刻恶狠狠地想：就算我刚刚是睡着了，大哥难道不用把自己睡着的小弟抱回家到床上了才把他喊醒么？！
虽是如此想着，陶瑜还是默默的跟在后面了。走着走着，陶瑜觉得自己刚刚想的有点不对劲——是谁说大哥有那个义务把睡着的小弟抱回家的？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放在床上？放，放在那里做什么？
想到这里，陶瑜竟然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噎个半死，完蛋了，一定是跟在袁易琳那个白痴腐女后面把自己的脑子也带坏了。对！一定是她的问题！我不是GAY啊！
走在前面的陶瑾这时回头看着一边走还一边甩头喃喃自语的小呆，叹了一句：“莫名其妙。我怎么会有这样神经错乱的表弟呢。”
排练的磕磕绊绊，一是因为陶瑾写的讲稿太直白了，虽然依旧很鼓舞人心，但是对于听到的校方来说，无疑是当众抽他们的耳光。二是陶瑾完全不愿意配合，一读起讲稿就懒懒散散的不成样子，一点都不配合。比如现在，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眯着眼睛小憩了起来。
陶瑜也没了耐心，摔下讲稿：“大哥，我是为你好啊！你这样不配合怎么可以呢？校长这是看在你没有太让校方难看的面子上又给了你一次机会，不珍惜怎么可以呢？毕业的时候校方如果可以给你很高的评价那对也是有很大好处的啊！”
话还没有说完，陶瑾就突然坐起了身子一把拉过陶瑜按在怀里，然后向后躺去，动作流畅到让人怀疑他是否联系这个动作很久。
陶瑜脑子一片空白，就任陶瑾怀抱着。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陶瑾优哉游哉的吐出一句话：“就休息一下，一下就好，我们来排练。”慵懒的语调像是巷子口那只见到陶瑜永远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的猫。
这会儿的陶瑜那还能找到自己的大脑在哪里，脸红的已经无法形容，心砰砰乱跳，叫嚣着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第一次和别人如此拥抱，还是在别人的床上。该死的是，陶瑜还就在这会想到了刚刚自己的那几句不满之话，更是快要疯掉了。在这样抱下去，陶瑜该脸红到发烧失控了。
“好不好？”大哥的话闷闷的从脑袋上方的胸口传过来。
“额恩，恩，好……”陶瑜赶紧回答。接着便听到头顶上方涌过一阵温热的气体。
大哥，在笑么？
被抱着抱着，陶瑜慢慢放松下来，有点开始享受这个拥抱，手臂也不自觉地环抱上大哥的腰。
过了许久，陶瑜猛然睁开眼，然后无限委屈的在心里嚎了一句：我，我不是ＧＡＹ啊！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天都已经完全黑了，原来他们就那样相拥着睡着了。身边的人也不在了，难怪自己有点冷。
我，已经开始贪恋那份温度了么？陶瑜不悦又疑惑的想。
推开房门，便闻到饭菜的香味，大致是陶瑾的妈妈回来了吧，姨妈烧的菜一直都很好吃。瑾妈妈笑着看向来人：“陶陶啊，来吃饭吧。”
陶瑜笑了笑：“好啊，麻烦姨妈了。”
“陶陶你还是这么客气啊。姨妈就是姨妈吗，真不用这么客气的。”
“那可不行，必要的尊重是一定要的。”陶瑜笑了笑，转身到厨房里帮忙准备碗筷，推开移动门就看见里面的陶瑾，脸一下子又整个发红，就呆在了门口，瑾妈妈奇怪的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哎呀陶陶啊，你怎么了？”
被惊呼拎回了神智，陶瑜却不知该说什么，陶瑾从里面把碗筷拿出来，瞥了他一眼，然后对他的妈妈说：“厨房太热了，该散气的。”
“额，对，对！厨房，厨房太热了！”陶瑜回应着。
陶瑾在旁边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纯情的无可救药的小弟。
瑾妈妈依旧奇怪。但是看到这两个孩子心照不宣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并没有多问，招呼着陶瑜，就坐下吃饭了。
一顿饭吃的不知何味，逃也似的离开了陶瑾的家。
一路上，陶瑜都在纠结着关于ＧＡＹ的问题。
转眼就到了下一个星期，陶瑜仍旧在空闲的时刻为了那个拥抱而纠结，他也时常困惑，这种样子的心境，究竟算什么？这不能说我就是个ＧＡＹ吧？
同桌李风华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过来关心他：“你没事吧陶陶？”
身边的人只要和陶瑜关系亲近的无一例外都是叫陶瑜陶陶的。
“没有……额，好吧我承认有心事……风华，你过来。”陶瑜朝李风华勾了勾手指，李风华便低下了头听着陶瑜要说什么。
“风华……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我似乎对一个男生的拥，拥抱很在意……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李风华听得愣住了：“怎么，你大哥抱你了吗？”
“诶你怎么知道！！”陶瑜眼睛瞪得老大，他可不记得他自己有把抱他的人说出来。
“果然……陶陶，你身边能抱你会抱你的还有谁啊？！袁易琳那个小丫头片子？还是我们兄弟？你的交际圈只限于此好吧？那还有谁，不就是你大哥了吗？”
“是，是吗……没有，我只是担心，我不会是ＧＡＹ吧。”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李风华一直盯着陶瑜看，陶瑜被看的浑身上下都有点发麻。
“陶陶，如果我跟你说我就是同志你信么？”
“啊？！你骗人吧！”
“我没有。我就是。”
陶瑜此刻内心最后的防线也轰塌了，非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一直跟他勾肩搭背的兄弟。
“陶陶，不要怕。你看我这样但是你有觉得我的行为举止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么？”
陶瑜想了想：“没有。”
李风华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同志只是同志，又不是外星人，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似乎很害怕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呢。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就是一个同志，但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害怕，如果你到最后认定了自己就是一个ＧＡＹ，那你也能坦然接受。”
陶瑜被说的愣住了。
李风华最后看了他一眼，说：“你要确定好，这种心跳是从何而来。”
陶瑜低下了头。
李风华：“好了，叫一下作业，等下要升旗了。你大哥会演讲吧。”
“恩。”
李风华默默的离开了，站起来的时候回头了一下，看着这个还在低头抠着自己手指的像孩子一样的人，从心里泛起了一股欣喜。
演讲的结果非常完美，陶瑾张弛有度有针对性的关于准毕业生复习计划的演讲稿和富有磁性的声音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十分的惊喜，校长激动地站起来拍手，就差流下两行老泪了。校方领导也微笑着拍手。陶瑜更是欣喜，站在队伍中间手都已经拍红了，暂时忘却了之前的不愉快。
早操结束以后，陶瑜收到陶瑾的简讯：中午要不要吃冰？
陶瑾看见以后，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早上的课一结束大家就都往食堂赶，陶瑜则去了袁易琳的教室，准备找她一起去吃冰。
做到食堂特定的甜品区等待陶瑾的时间里，袁易琳兴奋的停也听不住讲话：“哎，陶陶啊，我可是第一次来这个方块区吃东西呢，这里了的东西好贵，我都舍不得……”说完摆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陶瑜也是面带笑容的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说着陶瑾就来了，看到陶瑜身边的袁易琳的时候，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她怎么也来了？”便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陶瑜刚想解释，易琳便抱臂斜眼撅嘴的说：“又不是我愿意来的。”
陶瑜心想：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他们热热闹闹欢天喜地龙飞凤舞的吵了一圈以后……陶瑜的肚子很不客气的叫了一声，陶瑾这才想到原来他们是来吃东西的……
饭吃过没多久，三份冰就上桌了，陶瑾不喜欢食堂淋在冰上的巧克力酱，陶瑜就立刻把自己的那份和陶瑾那份对调了一下，连刚用过的调羹都没有换就拿回来这样吃了。易琳在一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然后她默默地在桌下拿出了手机拍了一张，刚好容纳进两人的脸孔和身前的冰淇淋，她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个段子发到微博上去。不知这段感情还能有多久的保鲜值呢？
陶瑜倒是吃的挺开心，完全没有察觉身边的人ＹＹ的快要炸掉了。他一口一口的吃着，因为天气还没有热到该吃冰淇淋的地步，所以他还是有点磨磨蹭蹭的才塞进自己的嘴里，吃一会儿还休息一会儿，一抬头就撞见了对面低头一言不发的男生，额前的刘海垂直着掉下来，脸上微微泛红，表情温柔得如同六月间流转天地的风，因为吃东西而变的水润的嘴唇，还有喉结，衣服还穿得很薄，领口还微微张开，再往下……
看着看着，陶瑜整个呆在那边，心里想：这个人也太好看了吧！这真的是我的大哥么……然后突然一下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滴下来了这才收回了视线，脸颊又红到前几日的样子。
袁易琳在旁边不停地拍啊拍啊，整个也被幸福充满。她有感觉，今天他的粉丝就会突破两千大关。
就这样，陶家大哥完全被蒙在鼓里，陶家小弟为了自己的性向而纠结，袁家腐女整个认定了他们的不平常关系，快要乐歪了。
各自进行着各自诡异的心事的时候，食堂外突然一树蝉鸣，仿佛又把快过去的夏天拉了回来，把这里的每一个人惊醒。
十七十八岁，多么美妙的年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