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妒》雁栖湖

9、花睐的选择（二） 第二日一大

　　第二日一大早，花睐被叫进了花方的房间。
　　花睐跪在花方面前，这次她又要为花醉与花妒所犯的错接受花方的训责了。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花醉与花妒犯下什么样的错误，也不管造成多么不可弥补的错失，第一个受罚首先是花睐。
　　你说，这次为何罚你？花方责问花睐。
　　他一向指望花睐能平衡和弥补花醉和花妒的不足，没想到这次花睐竟然听之任之，不但不阻止花醉，更没有事先告诫花妒，以至于让那样一桌菜就堂而皇之的上了牡丹亭的宴席。
　　我错了，不该帮着花醉做菜，不该让花妒出丑，不该让花满楼丢脸。花睐平静的认错，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该来的总要来，尤其是她看到花青牵着花妒的衣袖，牵着花妒，给她带路，给她鼓励，给她平复天地。这样的花青，从来看不见自己。
　　你没有错，这是你内心的想法？花方捏住花睐的下巴，他点透花睐的心绪：花睐，你什么时候学会掌控花醉和花妒，你就掌控了花满楼的天下。你要做的不是让她们之间争斗，而是要她们合作，始终为花满楼着想，为花满楼的名誉着想，而不是为个人一时的荣宠作战，你就不会再犯错了。
　　花睐默默低头，她对于花方这样的说词早已烂熟于心。可是，花青呢？花青才是花满楼未来的主人，一旦花青做了花满楼的掌柜，被抛弃的是花妒还是花醉？最有可能的是自己。
　　抑或花醉做了主母能容下自己？亦或是花妒做主母？花醉也好，花妒也好，花青的目光都不会望向自己，自己终将是守着花满楼后厨房的厨娘，孤老一生。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花妒在外面高喊花睐的名字，她刚起床就听花醉说花睐被叫进花方的房间。她怕花睐给爹爹责骂，毕竟爹爹从来舍不得骂她跟花醉的，总说她是小妹妹，花睐没有带好她。
　　花方让花睐起身，低声喝道：应该怎么说，你知道吧！
　　花睐点头，然后去开门，花妒应门声就走了进来，跑到花方面前撒娇：爹爹，昨晚的菜都是花妒一个人做的，可不关花睐姐姐的事。
　　花方看到这个三女儿，立刻脸上堆满笑：真是你自己做的？
　　嗯！真的是我自己做的。花妒看着花方询问的眼神点头，又有些心虚的眼神乱流。
　　花睐扶住花妒的肩膀：妹妹这回真会邀功，爹爹刚才还询问我是否有帮你，说昨晚的宴席让执掌很满意，西门公子今天还特意来请你跟他们一起去游湖呢。
　　真的呀？花妒两眼明亮：是嘛爹爹？
　　是呀，一会你就去准备准备，西门公子说早茶后过来接你。花方拂拂小女儿的头发，这个小女儿好似很对西门渤的脾性，西门渤在吴中街乃至济梁城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他肯提携，是花妒的福气。
　　花妒欢快的跑出门去，咚咚咚又跑了回来：爹爹，我说谎了。昨晚的菜色是花醉和花睐二位姐姐帮着准备的，你可要论功行赏，嘉奖一下花睐姐姐哦。
　　知道了，这不喊花睐就是让她去繁衣阁请裁缝来，给你们姐妹仨一人做一身新衣么！花方指着花妒，挥挥手让她放心的去。
　　谢谢爹爹，前天田妈妈说要送我一匹水溶段做夏衣，姐姐今天去的时候别忘记管她要。让田妈妈按姐姐的身量做，算是我谢姐姐的。花妒朝花睐一眨眼睛，咪咪笑着缩回头去。
　　花妒咚咚的又跑了出去，花睐听到她高喊花醉的声音，高喊花醉来给她梳头，她今天要出门去。
　　你也去吧，不要忘了给花妒带上果篮，湖上歇脚的时候吃。花方挥手让花睐出去。
　　对了，花方又叫住花睐：昨晚花妒做的那几样素菜你都记下来了么？
　　记下了。
　　嗯，去试着做出来，写在今天的菜谱上，说是今天的特推。
　　是。花睐福身出门，去花妒的小厨房准备食材。
　　路过花醉的房间，她听到花醉在叮嘱花妒什么，好似让她不要动不动的就跟西门渤斗嘴，小心象上次那样，给留在了湖心岛上，差点回不来。
　　花青，竟然还有花青的声音在里面。花睐的心沉沉的，有花醉的地方都少不了花青。这几年爹爹虽然明里说过男女有别，让花青不要随便进出妹妹们的房间。但是，私底下，花青跟花醉还是有很多悄悄话躲在房间里说。
　　花青，这三个妹妹你钟情于哪一个？花睐苦笑，打小来到花家，就知道花家名义上是收养女儿，实际上跟养童养媳差不多。她们的身份高于店里的仆女，可受到的规矩比仆女还多。仆女是有卖身契的，随着主人的高兴与否，可以死契变活契。而养女，除非养父母把你嫁出去，不然就要老死在闺中。
　　吴中街的养女，就等于主家圈养的一条狗，单凭主人高兴，没有太多的自由。万一触犯了主人的利益，给买到郭中街做下等妓女的多得是。再摊上一个利欲熏心的主家，养好养女扬名立万后，趁你容颜姣好是买到妓院的也常有。
　　花睐对着井水苦笑，里面一张相貌平凡的脸，估计也不会给卖到郭中街去，到时候不知道沦落在哪个脚夫、苦力家拖儿带女的做黄脸婆呢。
　　抑或守着花满楼的后厨房，做花睐姨，花睐婆，花睐太婆，这都要看花醉与花妒高兴与否。
　　人生活的多么身不由己，一颗白萝卜给花睐洗的脱了好几层皮。花睐，花睐，无论如何都不要被撵出花满楼，要做花满楼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