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颜》健康的豆子

1、缘起

　　一

　　是年，天大旱。
　　黄土飞扬，迷蒙游走的行人，一蓑遮阳的斗笠，蔽去了他的容颜。没有目的，他的游走，来去如何，无人知晓。

　　天大旱，民众苦。
　　祭天台高高筑起，母亲的哭喊却感动不了人群。
　　此为天意，是你孩儿的福气。智慧的老者这样对他们说。没人能违抗天意，这旱便是神降给人间的疾苦。
　　不要，我要我的儿。母亲的气力正逐渐失去。我要我的儿。她瘫软在灰黄的地上，父亲用颤抖的手指触摸。
　　不要过于悲伤，我们还有小儿子，还有一个我们已出嫁的女儿。
　　母亲抬起无神的双眼，看着与自己相伴二十载的亲人，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悲伤。
　　可我，还是想要我所有的孩子，即使他死去。

　　台上缚住的人早已在眼前失去了一切。两天的曝晒和干渴，使他的心中只剩下天边灰雀诡异的叫喊。
　　亡，亡，亡。

　　年轻的行人就如此遇上了人群。
　　我是个行路人。沉默如他，只想人群说出自己的请求。我要去远方。
　　人群撕开一个无力的口子。
　　走吧。老者说。走吧。天大旱。不走，活不了。
　　是。他回答，迈起布满尘土的脚步，走过人群。
　　渴。。。。。干裂的嘴唇溢出唯一的字句。眼前却只剩下苍茫中的一个陌生的黑点。
　　水。。。。。他向黑点呼唤。救。。。。。。。

　　行人停了下来，回首，看向孩子微睁的灰蓝。
　　救。。。他迷蒙中听到孩子微弱的呢喃。
　　放他下来。行人说。他在让人救他。
　　不。老者用拐杖敲着地面。我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陌生人，是你听错了。
　　他在喊救。
　　不。老者怒了。是上天选中了他，雨会因他的牺牲而降临。
　　不，雨会来。但不会因他而来。我要了他。行人说。
　　雨是会来。老者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面对行人时的心虚。雨会因他死亡之前的泪水而来。
　　好吧，我给你雨。行人冰冷的气息攀上老者的脖颈。他，给我。
　　老者浑浊的双眸布满了恐惧，嘶哑的声音撞击着四周的荒凉。
　　放，放，放。

　　行人如愿得到了孩子。
　　雨如期而至。众人狂奔欢呼。
　　老者说，莫非你是神明？
　　不，我不是。行人无视老者的惊奇与羞愤，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你，因何而哭。
　　死。。。干渴的唇容不下一滴水。
　　有我，你永远不会死。行人冰凉的气息覆盖着孩子的身躯，低声在孩子渐渐冷却的耳边呢喃。
　　雨随泪至，人随雨生。

　　把他给我吧。行人对孩子的父母说。有我，他会永生。
　　双亲掩面而泣。
　　泪如雨下。

　　二

　　江水，江月，江景，江南。
　　绿柳如丝，晓月如钩，碧水如锦，美人如虹。
　　不言一身檀衣，手牵一匹上等兔儿马，悠然踱步于市井之间。
　　师父。长相柔和的少年轻扯青年的衣袖。师父。
　　什么事，莫莫？一向的语调在旁人看来竟无端添了些冰冷。
　　我想去那里。纤细的手指向远处那似断未断之桥。
　　似断未断之桥，名曰情人桥，似断实未断，混淆虚实，情似也。
　　不可。不言毫无意外地拒绝。
　　因何不可？莫莫一向笑眯了的眼睛闪跃一丝不快。
　　走便走，没有什么为何。不言意欲撇下身后使性的人。
　　果然。
　　衣袖又被扯住。
　　师父好生小气。走便走。
　　不言暗自哂然，聪慧如莫莫，此时也不过是涉世未深的懵懂孩儿。

　　“莫莫，莫问世事之苦，莫想天道之谜，劫后之子，死而复活，天下无二，有人而助，其身卓然而清白，其形俊雅而轻灵，其貌明媚而温煦，其神动天下而无动其心。
　　天下之骄儿，人助之奇才。
　　其人，即其师，不言，方外之人，得道之士，孓立于世外，行走于江湖，面容清冷若在天之雪，其心助人于穷困危苦之时。”

　　后世和凡俗的人都这样传说着行走于市井的两人，却无人透过他们出俗的面容知晓他们的传说。
　　当面不知，此为人。

　　师父，我们要去哪？莫莫拨弄着马鬃无趣地问身后的人。
　　莫莫，不要胡闹，小心惹怒了马儿。不言空出牵缰绳的一只手欲按住那不安分的“白兔”，像是早就预料般，“白兔”缩回主人的衣袖。
　　徒儿不了便是。师父总是气力大得让人生痛。眯眯的眼睛增长的弧度泄露主人的心情，怡然的少年似乎乐于如此“触犯”他的师父。
　　不言微微蹙了眉角，却没说些什么，只是驱了马继续向前。
　　莫莫，喜欢鸟吗？他没有低头，眼望着前方。
　　喜欢。莫莫点头。
　　鹭湖，那我们去鹭湖。他难得温情地抚摩莫莫棕褐的软发。莫莫乖巧地缩着脖子享受。

　　苇习风，晚归鹭，万鸟归林鸣绿潭。
　　水润岩，岩傍山，千峰峦聚团湖畔。
　　湖中浮叶碧就天，天外明珠荷中现。
　　莲粉如霞霞似梦，百梦浮生缘中见。
　　相见莫如不相识，相识未得能相知。
　　日日辗转成箫音，恻恻芭蕉梧桐语。
　　语罢夜阑风痴行，桐琴欲上指却停。
　　怅然如失心悲叹，孤舟一叶远万山。
　　遥忆当载莫名状，萦身苦悲心难安。
　　不如归去归去早，今载当归还旧颜。

　　莫莫静静地听着不言的轻叹，有些明了，有些迷惑。
　　师父，你这是何愁何怨？他这样问。
　　无愁无怨。。。。不言轻语。。。。已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