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天,朗哥 ...

  •   第一章

      我站在昔日繁茂的香樟树下,摸着树下透骨奇寒的石头,俯身,松软的土地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温度,掏出埋土已久的木匣,轻轻地拂了拂上面的泥土,打开那一段段已逝的童年往事…

      “娘,你快点,外面冷死了。天朗哥哥会冷死的!!”我跺着脚朝娘大嚷。
      “好了好了,拿稳,这是你的,这是天朗的”娘拿着一只粉红色,一只蓝色的饭盒递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

      我打开门,天朗哥哥在门口旁边的一条柱子斜靠着,穿着整齐白净的校服,他看见我笑了,当我认识天朗哥哥的那一年开始,洛城的冬天不再冷。

      “好了吗?”声音还带着早晨的懒音,还有稚气。
      他说话时吐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模糊不了温暖的笑容。

      “嘻嘻,好了”我牵起天朗哥哥的手,淘气地我自己冷冰冰的小手钻进天朗哥哥的袖口,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假装生气的瞪着我:“小晴!!”然后就用他带着潮湿的暖意的手心包住我的小手。

      学校离天朗哥哥家不远,却离我家有一段路,我们上学时总会经过他家,他却每天先会来到我家再一起上学,放学时一起回我家,然后他再自己回家。

      十年如一日。

      我娘每天都会给天朗哥哥和我两个做早饭,中午放学我就会到天朗哥哥家吃午饭,午睡后又一起上学,晚上才回自己的家。这样的日子很幸福。

      到了学校,天朗哥哥把粉红色的饭盒递给我,“早餐快点吃完,这样的天气东西很快凉的,中午放学在教室里等我。”
      “嗯,知道了,记得把早餐都吃完!”我调皮的眨着眼睛,然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天朗哥哥比我大两年,因为他迟上学一年,所以他比我高一级,今年他初三了,准备考升中试,不过没有人担心他的成绩,因为他向来第一。

      我乐滋滋地吃着早餐,想起天朗哥哥打开饭盒的表情,我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了?笑什么啊?”同桌江灵问我。
      “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而已。”
      江灵来兴趣了,“什么笑话?”
      “嗯…以前在咱们洛城有一个生病的女孩,她听见伙伴们说牛奶冰很好吃,就缠着一个男孩带她去吃,男孩不知道女孩有病,不能吃牛奶冰,就带着她去,吃完后却发现零钱掉了,男孩就对女孩说‘你先跑,我挡着老板,你不要回头,自己跑回家,知道吗?’还没等她反应好,男孩走到老板跟前,遮住老板的视线,他的手在后面划着,示意她快跑,自己就跟老板在说话。可是,最后他转过头,,却发现女孩还在那里。”
      “为什么那女孩不跑?”江灵就一个好奇宝宝。
      “因为她有哮喘病。”
      “那女孩是你吧?”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甜甜地笑了笑,没答她。

      故事后来是这样发展的:
      男孩看见女孩还在那里,他生气地问她:“你怎么还不走啊!!?”
      “我,不能,跑。”
      “为什么?”
      “我会,哮喘,病的。”很严重的语法错误….
      “….你怎么不早说。你可以走回去啊。”男孩神色缓和了,还带一丝无奈
      “你,叫我,跑,没,叫我,走。”女孩一脸的委屈。
      “…”估计被气死,男孩无奈的笑笑“那你现在走回去吧。”
      “你,呢?”
      “…你先回去…”
      女孩走出店没几秒又回来了,她说,“我,不记,得,路了…”

      这一晚,月光下,荷塘旁,两个单薄的身影。

      “小晴,你真的哮喘吗?”他认真的刷着碗,我蹲在一边看着他。
      我点头,手想伸进水盆里,学着天朗哥哥的动作,想帮他洗碗。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小晴别碰,手变粗糙,男孩子会不喜欢的。”
      “天朗,哥哥,会,喜欢,吗?”我歪着小头看着他,那时候的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只是好奇。

      他不作声,可能月色有些暗淡了,很多东西看不真切,现在想来,也似乎忘记了:我好像看见他笑了,模糊的笑了。

      “天,朗哥哥,以后,记得,带上我,我一个人,不会,跑的…”

      “广播体操开始…”
      我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盯着操场上那位矫健身姿的少年,他的动作很利落干脆,他朝我望来,我挥了挥小手,冲他做了个鬼脸,躲回课室了。
      我掏出漫画开始看,我的课余生活便是如此单调,我下课很少走出外面,在外面活动的人儿收到我羡慕的眼光,便会玩得越发起劲。什么思想啊。
      不过我喜欢看天朗哥哥打篮球,我总是坐在篮球场旁的石梯上,静静的看着,通常会坐在石梯的角落里,或者最上面,因为篮球场旁总会有一堆堆的女孩在尖叫,耳朵会难受。

      下课铃一响,蓄势待发的同学们只等老师的一声号令“下课!”,如脱弦的箭飙了出去。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迎来天朗哥哥阴晴不定的脸。

      “天朗哥哥,怎么啦?”我在装无辜。
      “你再把红萝卜放进我饭盒里,我就告诉你娘去!”他有点生气了。早上我趁娘不注意把我盒里萝卜挑到天朗哥哥的盒里去。
      “哎呀,我不喜欢吃嘛,吃多了会变白兔的。”我尝试开玩笑让他消气。
      “我可宁愿你做白兔,没你捣蛋,任性。小晴,萝卜也许对你的哮喘有帮助的,要不然你娘也不会经常给你吃。”
      “我不就是厌了嘛,”我阙起嘴“好了,我吃就是了,你不要生气嘛!”

      他不说话,静静地拉着我走。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他在想些什么,我在想他在想什么。

      去到天朗哥哥的家,阿姨用系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冁然而笑:“天朗,小晴,放学啦,来,菜都煮好了”。
      “哦。”我脱下最外面的大衣,凑到水龙头旁准备洗手,还在犹豫伸向冰冷刺骨的水时,一双修长的手覆上我的小手一起淋浴在幸福的流水里。
      “嗯,阿姨煮的菜最好吃了”我舔了舔粘在嘴角的米饭。
      “你娘煮的菜才好吃,我也是跟你娘学的。”阿姨夹了菜往我碗里送。
      “不,您煮的才好吃,这里没有煮红萝卜…”
      “…”
      “…”

      天朗哥哥的爸爸在外面大城市做生意,一个月大概回来两三次,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很慈祥的爸爸,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洛城里没有得卖的玩具和用品,他总会带双份,我俨然把他当成半个爸爸了,想是我的爸爸还在,也该是这样的吧。

      “天朗哥哥,你真不睡吗?”我躺在上下床的下铺。
      本来这张床的上铺是放杂物的,阿姨把它打扫干净让我用来午睡,天朗哥哥就说我哮喘不方便,就让我睡下铺,他睡上铺。
      “我不睡了,小晴睡,上学我就叫你起床。”他埋头在厚厚的习题本中。

      天朗哥哥今年就要升高中了,他总是那样的勤奋,即使每次考试都稳拿第一,他都是在家里学习得很刻苦。在别人眼里,他是天之骄子,可是除了我,又有谁知道他在背后付出的努力呢?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披着大衣,略显疲惫的身躯躬着,有时候想到难题时,眉毛会微蹙,笔头会托着下巴,有时候看到他会突然间眼光一闪,然后又用笔头敲了敲额头,应该是想到答案了吧。
      我如此迷恋地看着他的背影,竟忘了睡觉。也许天朗哥哥觉察到背后灼灼的目光,忽地转过头,“小晴!!还不睡!!”他有些愠怒。我小声嘟囔“我睡不着。”
      天朗哥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拎起一本书向床边走来,坐在枕边,挑起被子,把脚伸进来,我习惯地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他一只手捧着书看,另一只手就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一个晴午,安睡,无梦。

      这样的生活过得好幸福。

      我们每天流连在我家,学校,他家,学校,教堂,我家。
      与其说是去教堂,不如说我们去的是湖边。

      湖边其实就是教堂后面的草地,上面有一棵香樟树,说也奇怪,这棵树除了我上小学前给它每天浇过水就不曾有人打理,可是就这么一直长着,天朗哥哥说那是因为长在教堂附近,有主的哺养。我对此半信半疑。

      这个地方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因为那是在教堂后面,进去必须经过教堂,本来去教堂做礼拜,祷告的人就很少,就算去了也未必发现教堂后面的有那样的一片草地,有那么一棵树。

      发现这个地方也是一次偶然,我很小的时候跟着娘去教堂,去到那里我坐不住了,开始周围乱逛。从旁边的门走到教堂后面,忽然发现一个男孩在一棵大树旁倒弄泥巴,阳光全泻在男孩身上,璀璨欲滴,我向着那如似发光体的的东西不自主地走去,我问他:
      “你,干,什么?”
      他不语,专注地扒着泥土。
      我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额上准备往下掉的汗珠,在它往下坠的一刹,我轻轻地一拂。我小时候从来不怕生人。
      他这才望向我,我又怯怯地细声问道“你,干,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继续在玩泥巴。我觉得委屈,还大声地哭喊着,嘴张得很大,露出还没长齐的牙,越哭越大声。
      男孩说话了:“吵死了!”
      我的哭声淹没了他说的话,忽然,他把黏糊糊的泥巴擦到我脸上,我不哭了,我红着脸瞪着他,随即一拳打到他肚子里,他继续把泥巴捣弄在我脸上,这回不是擦了,是在捏。我娘听到声响跑来,看见土地里打滚的我们…

      就这样的“不堪”情境中,我认识了天朗哥哥。

      后来我问天朗哥哥为什么把泥土擦到我脸上,他说那时候听到别人讲脑筋急转弯“什么花只长在脸上,不长在泥土里”。他苦恼了很久,然后看见我脸上的泪花,立刻恍然大悟,然后他又想求证泪花在泥土中也会长吗?就有了后来的发生,他说他碰到我滑嫩的肌肤,又想捏一捏。
      我笑他原来他从小就是一个色胚子。

      我问他我打他不疼吗,他说,疼。

      我们经常会去香樟树下打闹,在那里埋有一个木匣,我们每天都会写一条愿望放在里面,直到天朗哥哥离开的那一年。
      他每天都会弹钢琴给我听,钢琴是教堂里的,木制的,很古色古香,他从来就很聪明,没有谱子也能弹出耳熟能详的儿歌,也会弹音乐课本上的曲目。

      他总是那样的多才多艺,总是那样的出类拔萃。我每次都会闭着眼听着,欢快的节奏我会想像我和他一起奔跑在云雾中,缓慢温柔的节奏让我觉得他在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由于受到肥皂剧的“荼毒”,听到凄婉的声音我就会发挥我的充分想象:天朗哥哥得了绝症,然后离开我不让我知道,女主角的我苦苦寻找他….总之能多狗血就有多狗血。
      即使在每天这样的音乐氛围中长大,可我对钢琴还是一窍不通。天朗哥哥说他教我,我一个劲儿摇头。

      我可以一辈子都不会钢琴,因为有个人会一直为你而弹。

      可是世事有谁能料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