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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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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舞门庭院。常人看不见的结界内红光一闪,现出了之前消失的女子。甫一踏上实地,雪艾纤细的身影登时摇晃了一下,忙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身旁的石像一角,粗糙的手感硌得她掌心微麻。
将虚浮的身体靠上依旧冰凉的石头,雪艾无力地滑落至地面。急切甚至是贪婪地吸取着外界的新鲜空气,女子此时的神色比方才激战过后更来得黯淡,脸色纸片般惨白,胸腔如针扎般的刺痛感一下一下分外真切。
太强了。那只魔鹤不愧为这一大门派的基柱,实力果然是小觑不得。刚才的交手中她确实占了上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光那一击就耗尽了她近八成的内力加灵力,可对方显然是因为封印的缘故没发挥全部力量和一时未反应过来才被自己重创的。若是那老家伙以全盛状态和自己对打,吃亏的无疑会是她吧。
不过……想到这里,女子抬眼遥望远方璀璨的星空,冷然的面庞上浮现一丝纯真的笑。
若是那个人的话……绝对、绝对没问题的!
深深吐出一口气,雪艾身形飘忽地慢慢站起来,双手再度变换手势,一声“收”,红色结界在顷刻间化作一道细流没入她体内。强自压□□内因严重脱力引起的不适,女子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以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奔向自己的住所。心下暗自苦笑,出来前为那只鸟治疗又用掉了一成的力量,现在的自己倒真成了个空壳了……
暗处,一双眼睛死死锁定那个离去的红影,精芒乍现。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去了三个月。郸昌城内依旧人声鼎沸,若是仔细听来,普通百姓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明显的丰富了不少,而且话题意外的极其集中——
“听说了吗?昨儿一早又发现新的尸体啦,就撂在城门底下呢,那模样叫一个惨啊……”
“行了别装了你,尸体咱们最近见得还少吗?直说了吧,又是哪个大恶人啊?”
“切,真受不了你……算了,这次死的人可不得了,是‘黑蝴蝶’薛净呐!”
“啥?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采花大盗?听说他武功挺高的啊,咋说死就死啦?”
“可不就是他么……哼,算他倒霉,惹谁不行偏偏惹上了‘绛羽仙子’,想不死都难啊……话说回来,这几个月以来死的七个魔头都是她的功劳吧?真真是菩萨心肠啊,只是不知生得是如何的天香国色呢……”
“得了吧,就你还想见仙子芳容?也不看看自己是啥德性!说起来,到目前为止还真就没一人见过‘绛羽仙子’长得是啥模样,真够神秘的……可能那帮魔头是见过的吧,但是永远也说不出来啦……”
“哈?要真那样的话见了有啥用啊,真是命苦哦……”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啊,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都快笑死了吧!”
“嘿,你老揭穿我干嘛啊?你敢说你自己没这么想过?”
“你管我!”
“……”
姑且不论城内如何热闹,此时在城外十里的一处树林内,一个不算年轻的男人正在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他身上考究的衣服沾满了尘土,被树枝撕扯得破破烂烂,尚算端正的脸上汗水斑驳一片,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即便体力已所剩无几,男人还是拼了命地奔跑着,如同垂死的猛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早已濒临枯竭的体力终于告罄,男人一头栽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只觉胸腔无比干涩疼痛。再提不起力气迈出半步,男人看向之前跑来的方向,神色恐惧。
一个清冷的女声遥遥传来,浅淡的音调在男人耳中却是清晰到吓人:“还要逃到什么时候,薛颉?”
艰涩地抽动下干燥的喉咙,男人强行挤出两个字,以从来没有过的卑微态度:“饶…命…”
“我若是饶你,那被你兄弟糟蹋的数百名少女如何能够安心?薛净现已伏诛,黄泉路冷,你还是下去陪他吧。”不容辩驳的女声稍一停顿,一声“分”,就见无数道血红剑气顺势齐发,顷刻间便将倚在树上的薛颉绞成了数块。血漫天飞溅,大多数慢慢渗入了地面和树干,在枝叶间漏下的数道阳光中红得诡异而鲜明。
剑气在斩掉目标后纷纷向中间聚拢,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柄外形古朴的长剑。通体赤红,淡淡血光如花纹般游走于剑身各处,说不出的美丽。一阵风过,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握住了剑柄,几丝黑发扫过剑尾,带了几许柔软。
“辛苦了,翎。”对自己的爱剑低声细语,雪艾面纱下的脸孔不似平日那么冷淡,反倒是多了一分温和。垂下手臂,女子盯着前方染了血的土地和树表,轻声呢喃:“可惜了,不是樱花呢……”
刚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清高孤傲的白色身影,胸口猛然涌上一股刺痛和空虚,逼得女子闷声不住地咳嗽,不得已停住了思考。好不容易止住了不适,雪艾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扯出一个外人看不见的苦笑。
原本三月前的那晚她就大伤元气,本想回屋好好休养一阵,谁知第二天下午就接到了任务通知,来不及仔细疗伤便匆匆而去。随后她的任务就一单接着一单,时限也眼见着紧迫,她只得暗自动用了一点妖力才勉强达到要求。这些日子她更是连喘息时间都没有的连续工作,就算她身体远比一般人强悍,如今也有些吃不消了……
很久没体验过的头晕铺天盖地地袭来,雪艾脚步轻浮地强走了几十米,眼前天旋地转,身子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长剑砸在地上,一声脆响,而后慢慢淡化,消失。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意外的,女子脑中只想了一件事——
怎么可以就这样输给他……
下一秒,万籁俱寂。